北境諸王的子嗣依然可以是皇子、公主。可一旦涉及到最高權柄,便隻能稱王,不能稱皇。因為天祚帝對北境王座的詛咒依然存在,八百年來,凡是稱皇帝的君王,無一例外,儘皆橫死。
這些王者裡,一夜暴斃都算好的了。更有甚者稱皇帝之後突然發瘋,手刃宮中全部王室血脈,最後癲狂自戕而死!逼得廟堂不得已另立京都之外的同族藩王登基,這才避免亡國悲劇。如此詭譎之事,不勝枚舉。
這也是俗世王朝費儘心機要立一山上宗門為其國家信仰的目的。北境諸王對天祚帝留下的詛咒可謂是懼怕到了骨子裡,生怕哪一天這詭異敕令連王都開始詛咒了。
“聽說那時,北境王朝中的一些人皇,其手中執掌的國印,有能駕馭國運龍氣的威力。”劍靈繼續說道,“你手中的這枚人皇印,倒是與傳聞中的人皇國印頗為相似。隻是八百年前,中州天祚帝馬踏北境王朝,那些能打的王朝儘皆覆滅,人皇印也都下落不明了。”
“有一種說法,是那些國印都被天祚帝收入囊中,作為戰利品帶走了。”劍靈想了想,補充道。
“原來如此!”白澤恍然大悟,“難怪當初這石印看起來平平無奇,原來是要通過王道龍氣來激發本源。哈哈哈,山鬼姐姐,如今北境無皇帝,我看這石印,說是人王印才最合適。”
“若是此物還有靈性,當心它蹦起來砸你的腦袋。”劍靈打趣道。
白澤意識到此番劍靈的現身,與往日大不相同,身上那股出塵的清冷感覺少了很多,心中好奇,說道“山鬼姐姐,近來怎麼也不見你出來指導我練劍……”
白澤這話說的相當女表氣,跟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
劍靈頓了片刻,語氣中也透露出幾分疑惑,說道“其實我也有些奇怪。從昆侖出來之後,我就會不時陷入沉睡。那時我隻當是在昆侖消耗太多,需要時間培元。可最近……”
“最近怎麼了?”白澤關心道。
山鬼畢竟是白澤唯一的本命飛劍,聽聞劍靈心有疑惑,神色不禁也有了幾分凝重。
如今九州劍修,大多都是直接將一把靈劍煉化為自己的本命飛劍,畢竟傳聞中上古劍修能在自己體內孕育出屬於自己的本命飛劍,這一故事對他們來說太過遙遠,如今絕大多數人都以為這隻是一個傳說罷了,並不在意。
劍主身死,本命飛劍便會逐漸退化為飛劍。
還有靈性保留的,即是通靈飛劍。
沒有靈性的,便隻是飛劍。
故而來說,出自名家鑄劍師手中的名劍,和時代相對久遠的古劍,還有從本命飛劍墮落下來的飛劍,一般來說,都要比尋常靈劍品質要好很多。
當然,更準確的分階標準,還得是天、地、玄、黃四品十二階。
本命飛劍與劍主一體,劍主養劍的同時,劍也會同時反哺劍修,屬於休戚與共的關係。
如今白澤的本命飛劍遇到問題,作為劍主,心裡緊張當是再正常不過。
山鬼不知如何開口,索性將白澤的神念拉入自己的心相。俶忽之間,白澤的神識進入劍靈心相,隻見當初一望無儘的荒原之上,如今竟然多出了許多零零散散插在地上的劍!
那些劍,有的破敗不堪,隻剩半截。有的神光繚繞,品相不凡。有的巨大無比,直如一座大山。有的沉寂於劍匣,任由黃沙掩埋。
荒原無儘,遍地劍影。
白澤目睹此境,心中大為震撼,一時間不知如何言語。
那銀絲勝雪,一身蝶衣的絕世女子,乘坐赤豹,懷抱文狸。纖足不染塵,眉目如山海。劍靈就那麼與白澤一起眺望無儘的荒原,緩緩開口“最近我時常會陷入夢境,常常有一種大夢千年的錯覺。每一次醒來,這荒原上,便會出現一些夢境裡見過的劍。”
白澤一時間沉默,也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這荒原上的每一把劍,都有自己的名字,和隻屬於它的故事。”劍靈眉目低垂,繼續說道“而我,就像是它們一生的見證者,一個翻書人,在夢境裡翻閱屬於它們的篇章。”
白澤下意識看向劍靈。
恰在此時,山鬼也在凝視白澤。
兩人的視線糾纏在一起,白澤隻覺劍靈那一雙翡翠似的眸子裡,有星辰大海,還有……
山鬼忽然瑟縮一下,隻覺整個人仿佛都被白澤那幽深的目光看穿看透,自身完全展示在劍主麵前,略無遮掩,心中竟然生出了幾分奇異的感覺。
白澤收回目光,內心極為震撼,默然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