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或許這一輩子,他再也遇不到另一個像火一樣的少女了。
真炎部的曆史上,進入祭山的王女,沒有一個能活著離開祭山的。
大雪一直下,一直下。
……
祭山當中,炎姬再次見到那個長得像是妖鬼一般的老薩滿,還是會忍不住打心底害怕。
儀式準備了七天七夜。炎姬聽著老薩滿破風箱一樣的喘氣聲,幾乎要懷疑他還沒能布置好祭壇,就要一命嗚呼了。
可是布置祭壇的不止那個老東西,還有斡難那個幫凶,以及幾個相貌同樣醜陋的大薩滿。
炎姬懷疑,斡難跟著這些家夥一直學下去,遲早也會變成這副醜陋的嘴臉。
這七天裡,少女沒有吃哪怕一丁點食物,餓了就吃冰,渴了就吃雪。除了每天都要沐浴,還要被薰一種奇怪的香,然後就是那個老妖鬼神神叨叨地拿著轉輪法器,對著她念念有詞,時不時還要摸她兩下。
可該來的總會來的。
祭壇終於布置完成。
少女被老薩滿鄭重地帶上一頂用香草編織成的花冠,褪去全身衣物,一步一步走上祭壇。
昏暗的火光裡,那潔白的少女像是霜雪,更像是一團暖玉,暖的那年輕薩滿幾乎失神。
炎姬走上祭壇,真到了這一刻,她甚至分不清楚心裡到底是在恐懼,還是在極力感受解脫的滋味。
她平靜地躺在祭壇上,老薩滿用一把塗滿藥水的匕首割開她的手腕和腳腕。鮮血一直流,少女能清楚地感知到生命的流失。
真炎部的薩滿們圍繞祭壇念念有詞,祈禱神跡降臨。炎姬聽著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某一刻,祭壇之上,忽然有一股莫能言表的意誌君臨。
“天神……天神降臨了……”
老薩滿五體投地,一眾薩滿更是匍匐著頭也不敢抬。
祭壇上,那垂死的少女睜開失神的雙眼,不帶絲毫感情地開口“永夜將至……”
此話一出,老薩滿猛地坐了起來,瞪大雙眼,喃喃自語“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天神,請憐憫您的子民!”
“永夜將至……”
祭壇上的少女沒有回應,隻將那句話複述一遍,又一遍,直到氣息漸漸走向斷絕。
祭山當中,陰冷的風雪灌入每一個人的心底。沒有人知道,祭壇上的少女是怎麼消失的。他們沉浸在驚恐與絕望當中,等到回過神來時,也沒有人在意那道消失的身影。
老薩滿還沒有從請神成功的喜悅中掙脫,已經被鋪天蓋地的絕望吞沒。
甚至他已經不在乎,這是數百年來,真炎部從一個逐水草而居的小部落,到漸漸成為如今的荒原五霸之一,唯一一次在王女身上成功降神。
永夜將至,荒原深處,那些埋葬在無儘冰原裡的恐怖,就要衝出禁忌,屠滅整個荒原的生靈了!
祭山深處,斡難眼睜睜看著老薩滿發出癲狂的大笑,橫死在祭山當中,死不瞑目。
這則消息,很快便被送出祭山,引發王庭震悚。
同一時間,荒原各大部族,一年一度的祭神大典,各大部族的老薩滿儘皆橫死。
恐怖的流言在荒原極速傳播。
五大部族在這一年凜冬召開緊急集會。沒人知道五大部族的汗王們究竟商議了什麼。隻知道三天之後,五部汗王親自前往拓蒼山,拜謁山門,見到了偃月宗宗主。
七天後,一場毫無征兆的屠殺開始了。
煽動“永夜將至”的人,被五部汗王的親衛隊砍下腦袋,在各部祭山築起京觀。
新的神意被傳達天神指引荒原部族南下長城,去奪取屬於他們的財富、奴隸。
隻是不可避免的,“永夜將至”的傳言,還是發了瘋一般在整個荒原蔓延開來。
然而在那五座用腦袋堆起來的京觀威懾下,明麵上沒有人再敢胡言亂語。
那一年的凜冬,格外漫長。
長到那個躺在祭壇上的少女,再也等不到來自長城外的希望。
長到她在那一年的冬夜,被一陣寒風帶上拓蒼山,開始了又一段漫長而孤獨的旅程。
拓蒼山上的格桑花開了又落,紅的像火,也像那夜燃燒的生命。
……「第五卷的故事開幕,希望各位道友多多支持。感激不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