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她胖了？
聽著阿林的話，唐今有些疑惑，不過她自己也不是很在意這個，比起她的胖瘦，她還是更在意阿林的。
唐今捏了捏阿林的臉頰，她去捏的時候阿林還想著躲，但人就這麼站著，阿林哪裡躲得開。
唐今伸手一捏，都沒捏起什麼肉來，眉頭頓時就皺起來了，“你又瘦了。”
“沒有……”阿林還想狡辯。
看著她這模樣，唐今張了張口，但責備的話語是怎麼也說不出的。
看了她半晌，唐今從懷裡拿出一包東西，塞給她。
阿林隔著那布袋子一摸，就知道是什麼東西了。
她如今這般處境，唐今也不好給她帶什麼大魚大肉。畢竟不像唐今在軍營裡，日子雖然苦，但紀律鬆散沒人能管她，她自己還能開個小灶。
阿林在這小倌館裡，便是拿到了大魚大肉也沒法自己開火，要被館裡其他人發現了，那大魚大肉就不可能進她嘴裡了。
阿林拆開外層包著的布袋子，就看見了幾個還帶著些許溫度的水煮雞蛋。
眼眶微微發紅，她也罵自家阿姐，“這麼多，我怎麼吃的完……”
唐今就學她之前說過的話：“我都帶來了，難道你要丟了。”
這話之前阿林給她拿東西的時候，阿林也說過的。
聽她這麼說，阿林鼻子也紅了，捧著手裡那幾個雞蛋也不說話。
唐今從腰間拿出兩塊碎銀子，也偷偷塞給阿林，“這些你也拿著。”
不等阿林推拒，唐今便湊到她耳邊，小聲跟她說了，自己已經被升了七品校尉的事。
阿林忍不住睜大眼睛，“真的？”
唐今點頭，又把銀子往她手裡塞緊實了些，“下月我還來瞧你，你要還不胖……”
她說得像是威脅似的，可阿林一點都沒有被威脅的感覺，隻覺得心裡一陣暖意，熏得她心口熱，眼眶也熱。
她也不讓唐今瞧見自己眼睛裡泛起的淚花，一個低頭，又把臉埋進了唐今懷裡，聲音悶悶的，任性地去接唐今的話：“那阿姐也舍不得罵我……”
唐今抿唇，張口乾巴巴說了句“到時我要罵你的”後，也實在說不出彆的什麼狠話來了，就乾脆閉上嘴巴，把阿林也抱緊。
姐妹倆你抱我我抱你的，黏糊得不行。
抱了一會，好不容易分開了，兩人卻又擠在了一起，吃那白嫩嫩的水煮雞蛋。
明明隻是那麼普通的雞蛋而已，兩人卻吃得那樣珍惜，那樣溫馨。
兩人間那股親密無間的勁，是誰都插不進去的。
胡女收回視線，沒有再看。
悶酸的怒意就像根刺一樣，那麼梗在心口的位置。
不上也不下，壓著撓著，讓他整個胸膛都有些呼吸不暢，讓他心口那塊一陣一陣像是被揪起來一樣的發酸，發澀。
還說什麼會娶他，會對他好……
現在這會她還想得起他是誰嗎？
臉色控製不住發冷，壓抑在那雙眼睛裡的晦暗情愫就像是黑白光柱下的浮塵一般，掀起揚起，又緩緩沉落至底。
掌心裡傳來痛意，胡女回過神，展開手掌去看。
便看見了那不知何時被他自己掐出來的，一個個蒼白的月牙痕跡。
……他在壓抑什麼。
他在不滿什麼。
他在因為什麼而不甘心？
胡女閉上眼睛，平靜地深吸了口氣。
他沒有再去看身後那舉止親密的兩人，抬腳，朝外走去。
……
等唐今注意到胡女不見了的時候，已經過去很久。
本來胡女就站在距離她跟阿林不遠的地方的，她想著這附近也沒有人能傷到胡女，胡女自己應該也不會亂走，就沒有再去注意了，誰知道……
阿林剛剛都在跟唐今說話，要不是唐今突然開始找人，她都忘了唐今還領了個人過來。
見唐今的臉色有些不太好，阿林趕緊安慰唐今：“彆著急，或許小翠姐隻是去周圍走走了，我們先在後院裡找找。”
唐今點頭，兩人很快就分散開先在探竹軒後院裡找了起來。
探竹軒後院情況複雜，但兩人一圈找下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也沒瞧見胡女的蹤影，問館裡的人——那些人也是不願意張口的，都說沒注意。
“小翠姐身手好也聰明，不會出事了，我留在館裡繼續問問，阿姐你先到周圍找吧？”
沒有龜公的允許，阿林也沒法出館，隻能這麼安排。
唐今點頭，就抬腳朝著館外走去了。
但她剛一腳踏出探竹軒，人都還沒完全走出去，就看見了那正從遠處緩緩走回來的胡女。
還是上午，這條街上的人不多，胡女裹著一身麻袍身形高挑，隔得很遠唐今就能認出他了。
她加快腳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了胡女的胳膊，眉心緊皺：“你去哪了？”
她話說得硬邦邦的，仔細聽好像還夾雜著一點莫名的火氣。
不僅說話冷，她手上的力氣還大，抓得他胳膊生疼，胡女皺眉掙開了她的手，偏過了臉去不想跟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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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變回了他們還不熟時的那種冷冰冰的模樣，唐今這會不高興，也不由著他，掐著他下巴就硬是把他的臉給掰回來了，對著自己。
她剛剛是真的有些著急了，這會看胡女這樣也生氣，但還壓著火，“這城裡壞心的人很多，你不要離開我亂跑，你要是被人抓了怎麼辦？”
她又不是什麼大官大吏，一點本事都沒有，他要是被壞人抓了她又要去哪裡找他？
唐今是真的很擔心胡女也會被人抓走，她和阿林當初就是那樣突然被人抓走，然後……
唐今話說得凶，掐著胡女下巴的手也不自覺加大力氣。
胡女吃痛，頓時扭頭甩開了她的手，她還要去抓他，他退後兩步便直接用那樣冰冷厭惡的眼神叫她止住了步伐。
“彆碰我。”
冷冰冰的三個字說得異樣明確。
唐今本來還壓抑著的火氣頓時就被激了起來，她不知道胡女又在鬨什麼，可這回是真的有些心涼的感覺。
有點想直接把胡女丟在這裡不管算了，可……
她重重抿了下唇，還是猛然走過去，拽著胡女的手就將他往探竹軒裡拖。
兩人在門口鬨出動靜並不大，但探竹軒裡，也有兩三個無聊的在靠著看熱鬨了。
胡女掙紮得有些用力，但唐今卻不管他怎麼掙，就隻將他往探竹軒後院裡帶。
阿林這會也過來了，看著唐今那少見的生氣的表情，她聲音頓時一卡，連忙跟著兩人一起走，“阿、阿今……”
看見阿林，胡女的掙紮頓時變得更激烈了，可唐今的力氣也變大，直接一把就將胡女拽得隻能跟著她走。
唐今是知道阿林的屋子在哪的。她之前給過龜公一點錢，讓他給阿林單獨安排一間小屋子。
來到那間小屋前，唐今直接將胡女拽了進去。
阿林就跟在兩人身後，她看著兩人進去後也並沒有被關嚴實的那扇門猶豫了一會，還是沒有走進去。
隻是她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家阿姐突然這麼生氣……
那個小翠姐又是做了什麼，會惹得自家一貫老實好脾氣的阿姐這般生氣。
她還沒能想清楚，便猛然聽見門內傳來一聲格外響亮清脆的“啪”。
這一下把阿林都嚇了一跳。
她畢竟是在這種地方做事，像是這樣的聲音……
不會吧？
阿林透過那沒關緊的門縫往裡看了一眼，就瞧見她的小破床上，那脾氣傲得不行的小翠姐被她家阿姐按在腿上——
“啪！”
自家阿姐的那一巴掌拍得阿林都閉了下眼睛。
等重新睜開眼，看著門縫裡頭那明顯已經是要打起來了的兩個人——
當然，明顯小翠姐打不過她家阿姐，都隻能被按在腿上挨抽，可是她家阿姐下手那個重也是看得阿林有些擔憂了。
“阿、阿今——”她隔著門縫小聲地喊唐今，試圖讓唐今消消火，不要再這麼生氣了。
可她這一聲喊出去，先被刺激到的卻並不是唐今，而是趴在唐今腿上的胡女。
那雙燃著憤恨怒火的翠色眸子亮得驚人，在聽見阿林聲音的一瞬，便立時移了過去，透過門縫，死死盯上了阿林。
阿林被那雙眼睛裡瞬間凝聚起來的幽冷寒冰驚得微微晃神，她沒反應過來，就見胡女猛然翻過身，伸手狠狠把唐今給反過來按倒了。
“阿姐！”阿林這下再也不在外頭乾看熱鬨了，連忙推開門衝了進去。
可等她衝到床邊，看到的，卻並不是胡女反過來打她家阿姐，而是……
唐今的反應完全是呆的。
畢竟她也跟阿林是一個想法，以為胡女是要翻身來打她了。
所以當突然被推倒了還沒直起身，就結結實實被胡女給親上了的時候。
她腦子裡的思緒是真的，啪一聲就崩斷了。
她整個人都呆在了那裡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但胡女可知道。
他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不過了。
幽綠的眸子冷冷掀起，像是瞧見敵人後就籌謀著要給予對方致命一擊的陰狠毒蛇，慵懶而挑釁地掃過那也被眼前一幕震得不知該怎麼反應的阿林一眼。
他便斂眸，掐開那還帶著的笨陳人的唇，吻了進去。
唐今掉線的腦子，在那柔軟熱意頂開唇瓣纏上來時，終於重新上線。
她剛要去推開身上的人，旁邊便猛然伸來一隻瘦弱的手，拿著一柄尖刀狠狠砍向了胡女的咽喉。
這一下胡女未必察覺不到，也不可能躲不過去，但他就是低頭親著唐今也沒有去躲。
於是唐今要去推胡女的手隻能硬生生地轉彎往上，去抓住了阿林的手。
阿林的手腕纖細，但力氣卻絕對不算小。
抓住阿林手腕的時刻，唐今也偏頭避開了胡女的吻，不讓他再親自己。
胡女抬起頭冷淡掃了她一眼，輕哼一聲倒是也沒有繼續吻她了，自己偏頭便跟個沒事人似的坐到了一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