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笨蛋學生實在是個不會遮掩自己情緒的人。
那一聲“老師”裡透露出來的羞窘與喜悅,幾乎要化作小小雀鳥直接蹦跳到唐今臉上來了。
心裡那點剛剛壓下去的逗人的心思一下又被這麼一聲給勾了起來。
唐今裝模作樣咳了兩下,將那些壞心思壓下去,繼續端著老教師的樣子應聲:“怎麼了?”
衛琢張了張口,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裡的唐今看了好一會兒,話才終於出口:“前幾天,我……有事……”
這是想跟她解釋為什麼他前幾天——兩個多月不見人了。
唐今聽著耳邊那拙劣得不行的謊言,倒也不出聲打斷,就那麼安靜地聽著他一直說。
沒多久,那乾巴巴的聲音就自己小了下去。
顯然,他也是知道自己並不擅長說謊的。
“……對不起,老師。”小小的聲音又不安地在唐今耳邊道歉。
唐今翻身下了赤嫖馬,拍拍赤嫖讓它自己去找草吃,“是我不好,不該跟你開那種玩笑的。”
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種回複的衛琢愣了片刻,回過神來才連忙去回複:“沒有……不是老師的錯。”
老師一直都是那樣的性子,那天的話語也並沒有什麼惡意……
隻是他自己,對那句話的反應太大了……簡直像被戳中了藏在心裡的秘密一般。
現在想到唐今當時問他的那個問題,衛琢的心情仍是混亂不平的。
不過還不等他再一次陷入那種慌張無措的心情裡,從手機裡傳來的聲音就將他的思緒重新引了過去。
和他這邊的落日黃昏不同,屏幕裡,少年那邊的天色仍舊是亮的。
天空無雲,烈日高懸,陽光穿透樹葉落在草地之上,些許如星點般的浮塵隨著少年身側赤嫖馬慢悠悠的走動,而流轉、追隨在少年的周身。
少年背著手,站在清清溪流之前,眯著眸子一副懶洋洋的,又好似酸腐書生打算與誰講公道的模樣:
“算啦,是我有錯在先——但你逃課這麼多天也算有錯哦?我們這樣就算扯平了吧?”
屏幕裡,總能精準找到“鏡頭”位置所在的少年微仰頭看來,淺色眸子在光照中發亮,又被斂在那如密羽般漂亮的長睫之下。
她的語氣裡流露出相當的落寞與委屈,“這些天你一直不在,老師一個人可寂寞,可無聊了。”
“現在扯平了,你以後可不能再丟下老師一個人了。”
少年眨巴起了眼睛。
……
砰。
心臟在相當不爭氣地漏下一拍後,開始了衛琢完全無法控製的加速。
嘈雜如擂鼓的心跳聲裡,那道一度讓他頭腦混亂得無法思考的聲音,又一次輕輕在耳邊回響。
——“那你究竟,是喜歡十皇子,還是喜歡老師呢?”
那道聲音裡,有著讓衛琢的心臟無限膨脹的,似有若無的笑意。
那雙淺眸眼底,他看不透的深色之中,夾帶玩味與期待。
期待。
老師在期待著,他給出什麼樣的回應呢?
——心臟隨著這樣的思緒而不斷、不斷地加速跳動。
……
“唔……”
唐今終於聽到笨學生模模糊糊應了一聲。
還沒等她想明白笨學生這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就接著聽見笨學生突然拔高,稱得上是非常響亮的聲音。
“我以後不會再丟下老師一個人……的。”
青年的聲音中透出讓唐今咋舌的勇敢。
要是彆在最後那麼幾個音節上又默默小聲了下去就顯得更勇敢了。
唐今有些想笑。
不過她相當會忍,一雙眼睛輕輕眯起,麵上是一點多餘的情緒都沒露出來。
真好玩啊。
這連麵都沒見到呢就這麼好玩了,要是當麵逗他……
唐今咳嗽兩聲,掩蓋勾起的唇角,“那可就說好咯?”
“嗯……”這一聲,應得很清晰,“說好了。”
唐今看著麵前溪流,心情大好。
……
“老師這部劇是曆史劇嗎?”
重新和好的師徒又回歸了以前,或者說更甚以前的關係。
衛琢想起鼓勵自己重新打開直播間的那個原因,終於把在回想起有關“梁朝”的曆史後,就從心底裡冒出來的那個問題問出了口。
曆史劇?
唐今沒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怎麼突然問這個?”
衛琢也是完全沒起戒心,老老實實就把秦芝推薦他去試鏡的那個宣傳片給交代了,“片子裡要宣傳的文物剛好是梁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