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相宜上完課,一路找回小樹林的時候,十分幸運地發現那張掉在地上的教師證還沒有被任何人撿走。
不過……
相宜走過去將證件撿起,一眼便看到了透明保護套上那個隱隱約約的鞋印。
大概是某人從長椅上起身……往教學樓的方向走時,順路踩到的一腳吧。
相宜無奈擦拭了幾下,視線又不免瞥向一旁的長椅。
長椅上的青年這會當然已經消失了,就算想要問問這個鞋印是不是對方留下的,他也問不了了。
不過即便對方還沒有走,他也不會上去問這個問題的。
雖然沒有見過對方,但對方身上穿的正是真理庭校區的學生製服,是他這種普通老師得罪不起的貴族學生……
真惡劣啊。
相宜看著教師證上擦不掉的鞋印歎氣。
即便看到了老師的證件,也隻跟看見地上的枯枝落葉一樣,直接一腳踩過去嗎……
是那種典型的,最不好相處的艾瑟倫學生呢。
……好在校區的麵積夠大,隻要不刻意製造相見的機會,他們應該就不會再見了。
收拾好心情,相宜拿著教師證離開。
不過。
接下來的事情並沒有如相宜所想的一樣發展。
校區麵積明明很大,但一些概率不大的相遇還是再次發生了。
僅僅半個月後,相宜就再次見到了那個疑似踩了他教師證一腳的長發學生。
而且就在他的課上。
起初他也沒有認出對方,隻是注意到,教室最後一排的位置上,有個學生一直在趴著睡覺,即便是課間休息的時間對方也一直趴在桌上沒有動過。
從一開始的疑惑到後麵隱隱生出的擔憂。
當第二節課結束,其他學生都陸續離開了教室,而那個學生卻還一動不動地趴在位置上的時候,相宜皺起了眉。
心裡一黑一白兩個小人打起擂台。
長著邪惡羊角的小惡魔叉著腰,讓他趕緊收拾東西離開這裡,少管這些小姐少爺的閒事,少給自己惹麻煩。
另一個頂著金色光圈的小人卻緊張地揪著袖子,滿臉擔憂地說就算是小姐少爺也會生病,也會頭疼,也會身體不舒服啊。
身為老師,看見學生好像不舒服的樣子,怎麼可以坐視不管呢?
良心隱隱有些發痛。
相宜歎了口氣,心裡的小惡魔到底還是被小天使給擊倒了,他放下教案,朝著教室後排走去。
“同學,同學?”
彎下腰,輕輕喊了對方兩聲,沒有聽見動靜,相宜又試探著伸手去碰對方肩膀,“同學,你還好……”
就在相宜的指尖搭在對方肩膀上的一刻,一直沒什麼動靜的青年側了一下腦袋。
一雙澄淨到有些發冷的淺眸從漆黑發絲後透出。
相宜嘴裡的話驀然被堵住,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收回手謹慎地後退了一步。
“……你還好嗎同學,我看你一直趴在桌子上?”
相宜掛出一個溫和的,絕對挑不出錯,絕對夠為人師表的標準笑容,“現在已經下課了,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要跟老師說哦。老師可以送你去醫務室。”
清朗悅耳的嗓音,配著柔和徐緩的語調,再加上俊美臉龐上,那溫柔到讓人不自覺心生信賴的笑容。
麵對這樣關切學生的好好老師,大半正常的學生應該都不會做出太過分的舉動讓對方難堪吧。
混亂的思路裡,趴在桌上的長發青年這會終於坐了起來。
漆黑的發絲滑落兩邊,露出了那張讓相宜記憶尤深的臉。
“是你呀……”
小小驚呼一聲,他又趕忙在對方瞥向他的眼神中閉上嘴,維持微笑,裝作什麼都沒說的樣子。
那天對方一直在睡覺,應該不會記得他吧……
相宜剛這麼想著,便見對方的視線從他的臉上,下滑到了他的胸前——
滑到他胸前彆著的那張教師證上。
沒有什麼特彆的意味,但那雙極為罕見的淺色眸隻是這麼淡淡地瞧著,便讓人有種被推上審判桌的感覺。
而她接下來的反應,就是對他的宣判,將會決定他……
唐今沒什麼情緒地收回了視線。
像是什麼都沒瞧見。
也像是瞧見的東西壓根就沒有什麼值得她注意的。
無視了麵前這位“關愛學生的溫柔教師”,她推開桌子起身離開。
一句話都沒有跟相宜說。
相宜注視她離去的背影,良久,才將視線重新落到唐今剛剛坐的那個位置上。
沒有課本,沒有紙筆,對方壓根就不是來上課的。
那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