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相宜感覺到自己在被人注視著。
注視他的那道目光存在感並不算高,很多時候相宜忙著忙著就會忘了。
可那道目光黏在他後背上的時間實在太久太久了……
即便存在感低得不引人注意,可如此長時間的凝視還是會讓相宜在某個瞬間突然一激靈,意識到有人在盯著自己。
而且……
相宜放下抹布,從口袋裡拿出一顆汽水味的軟糖順著地板丟了出去。
軟糖在滑行了一段距離後,成功停在了走廊拐角的位置。
相宜背過身去擦拭櫥櫃,也就半分鐘不到的時間,再回頭,那顆丟在地上的軟糖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雖然一直藏著沒有出來……
但那道持續注視著他的目光的主人,實際上並沒有要隱瞞身份的意思呢。
相宜已經被這麼盯了整整三天了。
一開始察覺到那個小朋友在盯著自己的時候,他還試著想要跟對方打招呼。
可每次他剛試著朝對方躲藏的拐角走去,對方就會直接頭也不回地跑掉,不管他在後麵喊什麼都不會理他。
這麼嘗試了好幾次都以失敗告終後,他也隻能當作沒有看見那個奇怪的小朋友,在對方相當有恒心毅力幾乎黏在他身上的堅持不懈的注視下,埋頭乾自己的事了。
……不過既然會接受他丟過去的食物,那就代表有看到他留在樓梯口的道歉紙條吧。
真的是很瘦很瘦,瘦到讓人根本沒辦法放心的一個孩子。
到底為什麼會瘦成那樣的……
這裡不是豪門大戶嗎,連普通傭人的員工餐都那麼豐盛,他來了三天都感覺自己吃得太好有點吃胖了。
為什麼一個住在這裡的小朋友卻會瘦成那個樣子呢?
不是主人家的孩子,而是某個傭人的孩子?
那也不應該啊,除非故意虐待,不然不可能讓孩子瘦成那樣吧?
相宜清理著櫥櫃,思緒也忍不住飄遠。
在又被那個奇怪的小朋友持續盯了兩天後,相宜還是忍不住,趁著和夏文一起清理小庭院的時候,跟夏文提起了這件事。
“夏文姐,我們這棟彆墅裡,是不是還住了其他人啊?”
正在用鉗子撿拾落葉的夏文動作頓了頓,“怎麼了?”
相宜稍稍有些無奈。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最好彆問——在大戶人家工作不能有太多的好奇心嘛。
可是……
相宜視線悄悄往身後瞥,小聲跟夏文說:“您不覺得……好像一直有人盯著咱們嗎?”
夏文不置可否,“你看見什麼了?”
相宜想了想,還是直接承認了:“這幾天,好像在彆墅裡見過一個小朋友……”
夏文長歎了口氣,緩緩放下了手中裝落葉的袋子,“既然你已經撞見了,那就直接告訴你吧。”
夏文看了一眼閣樓的方向。
明明是陽光明媚的大晴天,可閣樓上大開的那個窗口裡,卻仍舊是黑乎乎的一片。就好像連陽光都已經遺棄了那個地方,不願接近。
“你看到的那個‘小朋友’,是老爺跟太太的第一個孩子。”不知想到些什麼,夏文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算是……這個家裡的少爺吧。”
“少爺?”相宜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可是……”
夏文知道他在震驚疑惑些什麼,但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隻是有些含糊地說:“少爺生了病,沒辦法靠近人多的地方,所以才單獨住在這邊。”
“他平時都待在閣樓上,一般不會下樓的——”
“要是他哪天下樓你撞見了,他沒有跟你搭話,你當作沒看見就好,千萬不要主動靠過去。”
夏文加重了語氣,眼神中透出幾分警告:“少爺身體不好,特彆容易受驚,你要是把少爺嚇著了,你跟我都擔待不起,知道嗎?”
相宜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視線也忍不住移向閣樓的方向。
可好半晌後,他斂眸收回了視線,低聲應了句“好”。
夏文皺眉,有些不太放心他這樣的反應,“你是來給你媽媽代班的吧?彆忘了,出了差錯可是會連累你媽媽一起丟掉這份工作的。”
相宜點頭,“我知道的,您放心吧,之前隻是不清楚那位小朋友……少爺他是怎麼回事,現在您跟我說了,我肯定會按照您說的做的。”
看著他一臉誠懇的模樣,夏文稍稍放下了心。
時間不早了,夏文開始收拾工具,“快到吃飯的時候了,今天就由你去領大家的餐吧——順便把少爺那份一起領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