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嵇隱很快將衣服拿來了,還抱來了一床被褥。
唐今瞧見,自然又是兩眼淚汪汪地喊上了哥哥,直把嵇隱喊得渾身僵硬,麵露不自然。
放下被褥,嵇隱拿著兩件舊衣給唐今比了比。
他身量高,但這兩件舊衣唐今穿著竟也不見長,也是這會兒嵇隱才注意到,這位“弱不禁風”“楚楚可憐”的弟弟,居然生得不比他矮。
唐今虛弱地咳了兩聲,“瞧我,一直叫哥哥,卻也還未問過哥哥的年歲,我今年已有二十,說不定我是叫弟弟的……”
嵇隱收回思緒,微搖了搖頭,“我今年已是二十有二了。”
“呀,”唐今輕捂住唇,“怎這般巧……哥哥與我阿兄正是一個年紀的。”
說著像是又想起了她那位早亡的阿兄,一雙剪水秋眸微紅,定定地盯著嵇隱,好半天也不說話。
嵇隱實在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麵。
瞧她傷心的模樣,他知自己是該開口說點什麼的,可唇瓣微啟,又硬是說不出一句能安慰人的話。
這些年,因著他在花樓中做事,還有麵上可怖的青斑,從無人願意與他親近來往。
無論是他自己傷心了,還是周圍人傷心了,那些怨怪哭訴的話語,從來都是無處去說,無處去聽的。
他也實不知這種時候,要說什麼才能安慰人。
看著麵前可憐的人兒,他隻覺嘴巴好似被漿糊糊住了一半,好半晌,才笨拙地擠出一句:“若不嫌棄,你也可以認我做阿兄……”
“嗚。”唐今掩麵一泣,“我怎會嫌棄,我、我……阿兄!”
“我”了好半天,像是情緒激動得說不出彆的話來了,唐今直接一聲“阿兄”,一把撲進了嵇隱懷裡。
嵇隱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驚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
可聽著懷裡多出的嗚咽,感受著她肩膀的顫抖,他又輕擰著眉頭把腳步停了下來。
他未曾有過弟弟,弟弟,都是這般柔弱黏人的嗎?
嵇隱一時無措得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
埋在青年懷裡嚶嚶嚶地假哭了好一會,唐今擦了擦麵上不存在的眼淚,又抬眸看向青年,眼眸幽幽,“阿兄……那我日後,便喚哥哥阿兄了?”
嵇隱:“……嗯。”
唐今這才破涕而笑,“定是天上的阿兄庇佑著我,才又讓我遇見了一位如此好的阿兄……阿兄,阿今日後定不會辜負阿兄。”
辜負?
怎麼就用得上辜負這般詞了……
嵇隱心中怪異,卻也不敢多說什麼又惹得她哭,隻輕輕又“嗯”了一聲。
唐今頓時笑得更燦爛了,一雙本就多情的眼眸愈發溫柔漂亮。
瞧著她如此,嵇隱也鬆了口氣,但看著她的笑臉,他又忽地感到了幾分沒來由的熟悉。
就像是……曾在哪見過這樣的笑臉一般。
他眉心輕擰了起來,遲疑了一會,還是問:“你……你我之間,可是在哪見過?”
“嗯?”唐今疑惑地眨眼。
“就是……”
嵇隱剛要細細回想,那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是從何而來,一陣咕嚕嚕的響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頓了一下,看向聲音的來源——唐今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