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那……那我出去撞……”
嵇隱險些被她這句話給氣笑了,“你阿兄要是瞧見你這般模樣,便是到了地底下,也不會認你。”
唐今頓時瞪大了眼睛,“你——你胡說,阿兄最是疼我了……”
“既知他疼你,為何還要自尋短見?難道你覺得,他希望你早些去死?”
“這……”唐今一時說不出話來了,支支吾吾了好一會,乾脆扭過頭去,自說自話,“阿兄一人在地下,定是寂寞的……”
“人世間一日要死多少人,地底下的冤魂早就多得你數不清了,寂寞?隻怕你阿兄早已在地底下又認了許多新弟弟呢。”
“你——”唐今又開始瞪他了,但瞪了一會也隻會軟聲軟語地罵一句,“你胡說……”
對嵇隱半點傷害都沒造成。
看她這副軟弱可欺的模樣,嵇隱都想不出她是怎麼從那惡霸手裡逃出來,還敢去官府告狀的。
將她又推回石桌前坐下,嵇隱堵著她的周圍的路防止她又去撞牆,語氣依然冷漠,“你這病是自小就有的?”
唐今撇過頭去,不願答他,“你問這作甚……”
縱然她不答,嵇隱心裡也有答案了,她方才在外邊就說過她這病是老毛病。
嵇隱又冷冷問她:“你家境如何?自小與你阿兄可過得富裕?”
“若是富裕,也不會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唐今又輕泣兩聲,掉下兩顆珍珠淚,“母父亡故後,一直是阿兄到處做活將我養大的,偏偏我這身體不爭氣,總是生病,拖累阿兄……”
嵇隱打斷她,“原來你也知曉。”
“……嗯?”唐今抬著淚眼瞧他。
“知曉你阿兄為了將病歪歪的你養大,有多麼辛苦。”
嵇隱說的話都跟一把把冰刀子似的,直往人心裡戳,“他費了這般的勁,好不容易將你養成了,結果你如今卻要自尋短見,說什麼怕他一人在地下寂寞……”
“你且自問一句,你這麼做,對得起你阿兄這些年的辛勞嗎?”
唐今張唇,死死瞪視著他,像是還不滿他這一番言語,想要駁斥一般。
但好半晌後,她慢慢掩下了眸子,側過頭去,將唇緊緊閉了起來。
隨著長睫的顫抖,又是一行淚水劃過那張蒼白的臉,她的麵上出現了幾分羞愧之意。
嵇隱也沒再說什麼,放她自己一個人坐著再想想清楚,自己則回屋去提了竹籃。
本來這些菜他是要留著下午睡醒後,當早飯用的。
不過……
沒有多久,廚房裡便飄出了飯菜的香味,嵇隱端著幾盤菜和一碟子饅頭,從廚房裡走出,又來到石桌前。
唐今肚子應景地發出了一聲咕嚕聲。
蒼白的臉頰瞬間爆紅,她連忙低下頭去,人也側了個身,避開嵇隱的目光。
瞧她在外麵暈倒後,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模樣,嵇隱就猜她怕是沒怎麼吃東西,此刻見她這樣,更是肯定了心中猜想。
將碟子往她麵前一放,嵇隱的語氣仍舊平淡,但總算沒有剛才那般冷漠刺耳了,“吃吧。”
唐今還要拒絕,嵇隱一句話又把她的話給堵了回去,“吃飽了,再想撞牆也有力氣些。”
唐今臉紅得更徹底了,盈盈看他,眼神還有些委屈,“我知曉錯了……哥哥莫再罵我了……”
說完,她聞著飯菜的香味又輕輕咽了一下口水,小聲彆扭地又說了一聲“多謝哥哥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