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嵇隱一覺睡醒,已是下午申時。
或是因早上睡得晚了,起床的時候嵇隱頭還有些昏昏沉沉。
正打算去外頭洗把臉清醒清醒,他卻忽而聽見院子裡有奇怪的動靜。
皺眉走到門口拉開門縫一看,隻見院裡,身形削瘦的小郎提著一桶水左搖右晃,麵色漲紅得好似手裡那桶水有千斤重般。
好不容易提著走了兩步,她又猛然一頓,將手裡的水桶一撒,便捂著胸口直喘起粗氣來。
而地上那一桶水也隨著她的撒手直接摔沒了小半桶。
唐今慢慢調整著呼吸,正打算再接再厲繼續去提水桶的時候,旁邊卻忽而多出一道影子,幫她拎起了那桶水。
嵇隱冷淡問她:“提進屋裡?”
“嗯……多謝阿兄。”
嵇隱眉心擰了一下,但到底也沒去糾正她的稱呼。
糾正了她也未必聽,說不準還又要聽她哥哥哥哥地叫個沒停。
唐今小步跟在他的身後,等氣稍微喘勻了就立馬問他:“阿兄都是夜裡去花樓做工,早上回來休息嗎?”
“嗯。”
“原來如此,倒真是辛苦阿兄了。”
嵇隱踏進她屋裡,看了看地上還未乾透的水漬,“你在打掃屋子?”
“嗯,左右也沒旁的事,便想著將屋子掃掃……對了,這水桶是我在屋裡瞧見的,不知能不能用……”
“你屋裡和院子裡的東西你都可以用,若要用廚房,自己備好柴火就行。”
“好,多謝阿兄。”
嵇隱將水桶放下,又想到一個問題,“你這水是哪打來的?”
“河邊。”
嵇隱瞧了下她通紅的臉,“你今日跑了幾趟?”
“應有四五趟了。”不然她累成這樣呢。
又是跑來跑去提水,又是打掃屋子的,唐今雖然腎虛了點,但也還沒到提一桶水走兩步就喘成這樣的程度。
嵇隱唇角動了一下,半晌,偏開眸子,“廚房裡有水缸。”
唐今眨了眨眼睛,又開始茶裡茶氣地說話,“可那些也是阿兄好不容易才提回來的,我怎好意思用呢……”
“都是挑水人送來的,三十文一月,你到月底給我一半的錢就是了。”
不是免費的啊……
唐今稍微有些失望,但算一算十五文錢一個月的水費也實不算多,便點頭應下了。
嵇隱不打算再說什麼,轉身要走,可唐今又拉了他一下,“阿兄稍等。”
說著她匆匆去了右邊的屋裡,沒一會,拿著三枝巴掌大的花朵出來了。
一白一粉一深紅,花大而色麗,嵇隱一眼便認出來正是那一日三變的木芙蓉花。
唐今將三枝木芙蓉拿給嵇隱,“我觀阿兄似是喜歡花的,打水回來時瞧見路邊這木芙蓉開得甚好,便給阿兄折了這三枝回來……”
她彎眸看向嵇隱,淺色的眸子裡霧氣蒙蒙,又帶著叫人心軟的濕漉,“阿兄喜歡這花嗎?”
嵇隱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再抬眸看她,與她對視了沒有兩秒,他又垂下了眸子去。
那細密的長睫輕輕顫著,唇瓣被他抿得發白,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唐今也不是很在意,順勢就推著他往他那邊屋裡走。
“阿兄若喜歡,我幫阿兄尋個瓶子插上好不好?就放在阿兄床頭,叫阿兄睡前早起都能瞧見。”
嵇隱一時不察,還真就被她推到了他的屋門前。
不過這會他也回過神了,擰眉接過唐今手裡的花,把她給攔在了門外,“我自己來便是……你回去打掃你的屋子吧。”
唐今也不是非要進人家小郎的屋裡,乖巧說了句“那我先回去打掃了”便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