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不。
沒有一個窮鬼能對免費又美味的肉包子說不。
唐今最終還是含淚吃了嵇隱遞來的兩個肉包子,還又炫了小半碟子的野菜。
當然,一放下筷子她就主動跟嵇隱道:“我今日已去書畫鋪尋了抄書賣畫的活,很快就會有錢了……咳咳……屆時我便將這兩日的飯錢和水費房租,一並交給阿兄……咳咳咳咳……”
話一說完,她就捂著唇瓣劇烈咳嗽起來,單薄的身影在寒風裡輕輕發抖。
嵇隱將她這副模樣都看在眼裡,收回視線,幽紫色的眸子又冷淡垂了下去,“這些都是從花樓帶回的剩菜,本就沒花銀子,你不必給錢。”
“嗯?可是……”
嵇隱一把收過她手裡的筷子,端起碗碟回廚房:“有錢了就去瞧瞧病,買些厚實的衣物。”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彆染了風寒,屆時還將病氣過給我。”
唐今看著他一頭鑽進廚房,眉梢輕挑了一下。
什麼叫教科書一樣的刀子嘴豆腐心啊,阿兄。
這種趁火打劫、不是,趁熱打鐵的好時候,唐今當然不會傻傻坐在原地了。
她悠悠起身,又跟個鬼一樣地飄進了廚房裡,一把就抓住了嵇隱的袖子。
嵇隱正背著她洗碗,驀然被抓住,眉心皺了一下,回頭看她,“怎麼……你哭什麼?”
嵇隱看著麵前一整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唐今,直接就愣住了。
從他端起盤子到他走進廚房打水洗碗,這也不過才……一轉眼的時間吧?
怎麼方才還好好的青年,此刻就已紅了眼眶,那雙淺色的眸子裡盛滿憂愁淚水,一顆又一顆地凝聚,一顆又一顆地擦過臉頰滑落。
她用衣袖輕捂唇瓣,偏偏那一雙通紅的眼睛不偏不倚地瞧著他,好像裝滿了千言萬語,裝滿了無儘的幽怨與委屈。
……自己剛才那句話太凶了?
嵇隱的腦子裡忍不住閃過這樣的念頭,眉心擰得快打死結,好一會,他終於張開嘴,聲音澀啞:“我……”
“多謝阿兄。”可唐今輕飄飄一句話,又把他本來打算說出口的解釋,儘數堵了回去。
或者說,她其實不需要他勉強自己來解釋什麼。
唐今拽著他的袖子,慢吞吞往前挪了兩步,動作很輕很輕地抱住了他。
在他麵前向來清悅的嗓音,此刻被壓得低了,啞了,她輕輕呢喃:“自從阿兄走後,真的再沒有人對阿今如此好過了……”
她將虛靠在嵇隱肩上的腦袋,逐漸落實。
嵇隱整個人都是僵著的,按理他該推開她,他與她沒有那般相熟,他也根本不喜歡旁人離自己太近,更彆提是這樣直接抱上來了。
可她的擁抱又不是一個很強硬的擁抱,這更像是春日裡,輕風吹過河畔,柳條掃過遊人肩膀時一樣,溫柔的,輕緩的,帶著那種萬物複蘇般的暖意的……
嵇隱擰眉良久,到底還是沒有將她推開。
也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
他唇角輕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