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唐今找到嵇隱時,他正一瘸一拐地在雪裡走著。
周圍有人好奇地將視線投向他,但在看見他臉上那個駭人的青斑後,便紛紛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嵇隱將頭埋得很低,整個脊背都是彎曲,可彎下的腰,散落的發絲,都還是無法阻擋那些明明嫌惡卻又偏偏像是看猴把戲一樣釘在他身上的目光。
像是吃下了一整塊生蛆的生肥肉一樣那麼惡心。
嵇隱低埋著頭,加快了腳步,磨得全是傷口的手掌在牆麵上留下一片又一片斑駁的血漬。
他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腿上的劇痛幾乎要完全被他忽視——
嘭。
嵇隱猝不及防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對方撐著的那把油紙傘被他撞落在地,可還不等他摔倒,或是看清對方的麵容,腰上突然攬過一條手臂,雙腿驀然懸空。
“你——”嵇隱抬頭,乍然看清了那張臉。
沒有柔弱的楚楚可憐,沒有旖旎的風流多情,就隻是一張冷漠的,不含有一絲情緒偽裝的臉。
她抱著他走得很快,走出一段路後,嵇隱才回過神,斂下眸子,“放開……”
她壓根沒有理他。
嵇隱在她肩上捶了一下。她仍舊沒鬆手。
落在唐今肩膀上的手指輕輕顫抖著,良久,還是用力攀住了她的肩膀。
唐今抱著他去了醫堂。
左小腿骨折,兩邊膝蓋和手臂、手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後腦還有被重物擊打過的傷。
唐今方才沒發現他腦後在流血,醫師將他發絲撥開了,她才發現他後頸處的衣服都已被血染紅。
越聽醫師的檢查,唐今的臉色也愈發難看了,“可能治好?”
“還好,腦後這處沒傷著骨頭,其他也都是些皮肉傷,至於腿……用上夾板好好養著,也是能養好的。”
唐今鬆了口氣,“那就麻煩醫師了。”
醫師嗯了一聲,處理好嵇隱頭上的傷,就準備給嵇隱正骨上夾板。
斷骨推正之痛一般人不太受得住,為了避免病人亂動影響正骨,醫師都會叫人將病人按住,這次也不例外。
被叫來的兩個學徒正要一人一邊按住嵇隱,唐今忽而攔了一下,“我來吧。”
她低眸看向嵇隱,“阿兄?”
嵇隱低垂著腦袋沒有說話。
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