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嵇隱一直睡到午後才渾噩醒來。
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她的那張臉。
她仍在睡著,可看著她,昨夜那混亂……不堪的一切便開始在腦子裡重演。
嵇隱的臉頰轟然升騰起一股熱意。
心亂如麻,他僵著身子死咬著早已破皮的唇瓣,一時都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該有怎樣的反應。
片刻後,他胡亂退出她的懷裡,起身。
身體泛出一陣無力的酸痛,脖子、肩膀……還有胸口,都隱隱傳來發熱的悶痛……都是被她咬的。
就連手臂上都有許多的印子,圈狀的條狀的,一個個小圓斑狀的……
看到這樣,嵇隱的腦子亂得更加徹底。
他死死咬著唇,低頭去找衣服,什麼都不想地穿衣服、穿鞋,像是要逃離身後朝他追來的洪水猛獸一般離開房間,僵硬地去洗漱,又渾渾噩噩去廚房點火、燒水……
他做著自己平常起床後該做的事。
可不管他做什麼。
昨夜那一切還是不斷在他腦海裡重演。
她的吻,她的呼吸,她在他耳邊低聲說的所有話語……
那一聲又一聲的阿兄,將他的耳朵燙得發紅、發軟。
更讓他的心像是在冰天雪地裡被架在篝火上烘烤,一邊被凍得不斷打哆嗦,一遍又一遍地生起雞皮疙瘩,另一邊又被熾熱的溫度燙得不停緊縮,像是整顆心的血肉都要被榨乾出來。
嵇隱做著平日一樣的事……可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
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煮好了兩碗麵。
看著灶台上擺放著的那兩碗麵,嵇隱咬唇,心裡又跟一團亂麻一樣地糾結了起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
這一切根本就是不對的他不該——
“我會對你好的,阿兄。”
昨夜她重複過多次的那句低語,衝散腦海裡所有攪混在一起的念頭,清晰地在耳邊回響。
嵇隱眼睫顫了下,麵頰又升起一陣熱意。
但這一次,連熱意似乎都變得溫和了許多。
他扶著灶台,努力梳理自己從昨夜開始就變得一團亂的思緒。
已經這樣……再去糾結也沒有什麼用了。
她說了會……會對他好……
嵇隱看著灶台上那兩碗麵,視線又有些僵硬發直。
其實……其實這也並非一件壞事,至少他可以……可以如願了不是嗎?
……那他這樣算趁人之危嗎?
嵇隱腦子又開始亂了。
就這樣亂糟糟地又胡思亂想了一會,嵇隱猛然搖了搖腦袋,什麼都不想了,端上一碗麵離開廚房。
腳步在原地停了一會,他還是慢吞吞地走向了她的屋子。
走進裡屋,他腳步又頓了一下。
她已經起了,正坐在床上扶著額頭,似乎在想什麼事情。
稍微走近一點,發現她眉心緊緊擰著,像是頭痛。
大概是昨夜喝多了酒的緣故……
嵇隱慢慢走上前,將麵遞給她,“……吃些東西吧。”
他聲音還是啞的。
唐今動作滯了一瞬,好半晌,她嗯一聲,接過了那碗麵。
但沒有抬頭看他。
嵇隱收回手,手指又不自覺地抓到了一起,互相掐著指腹,掐出一個又一個的月牙。
他表情僵硬,身體更是僵硬。
視線僵硬地落在她的頭頂,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就隻能這樣繼續僵硬地站在床邊,看著,等著……
等著她來說點什麼——像她往常一樣不太好意思地咳上兩聲,又或者乾脆沒臉沒皮地調侃昨夜的事,再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