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原本擎天峰巍然矗立傲視群倫的位置,如今竟成了一處深不見底的巨大凹穀!穀底幽暗,不見其底,直通地心,四壁光滑如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熔融態,顯然是被某種極致高溫瞬間熔融後又急速冷卻而成。這哪裡還是山?分明是一道大地的傷疤,一道被神罰劈開的深淵,一個無聲訴說著毀滅與終結的墓穴。此地往後或許該改名為“擎天山穀”才對。歲月流轉,滄海桑田,雨水彙聚,或許會在此積蓄成一片浩瀚無垠深不可測的擎天大湖;又或許,風沙侵蝕,水源枯竭,終將化作一片死寂荒涼寸草不生的擎天盆地大沙漠。自然之力,向來無情無常,它既能孕育生機,亦能帶來終焉。
然而這些地理變遷的猜想尚不足以令這些見多識廣心誌堅毅的強者們真正動容,真正讓他們瞳孔驟縮神魂震顫連呼吸都為之停滯的,是即便隔著上萬公裡之遙,他們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天空中懸浮著的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球。遠遠望去光球通體璀璨,金光內蘊,表麵流轉著柔和堅韌的靈力波動,完全就是由純粹意誌與血肉之軀共同構築的堡壘,散發著一種悲壯決絕的氣息。隨著爆炸餘波徹底平息,天地間的狂暴能量漸漸歸於平靜,這金色光球也開始緩緩散開,形同一朵在廢墟中綻放的金色蓮花,層層花瓣舒展。上千名光頭大漢的身影,隨之顯露於世人眼前。原來這超乎想象的金色光球竟是這上千名修士在生死關頭,緊緊簇擁在一起,以血肉之軀為牆,以同心之誌為基,以浩然正氣共鳴為引,共同構築而成的終極防禦!他們以身為盾,硬生生扛下了足以撕裂空間湮滅萬物的毀滅衝擊,此刻他們雖衣衫襤褸,氣息萎靡,但眼神卻依舊堅毅,一群沉默的守護神屹立於廢墟之上。
上空的雲層早已被炸得乾乾淨淨,萬裡無雲,澄澈一洗,藍得令人心悸。這反讓原本擎天峰最高處那片凡人永不可及被雲霧與禁製層層包裹的秘境,毫無遮攔地展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中。在空無一物純淨得令人心慌的蒼穹之上懸浮著一個散發著蒙蒙白光的正圓形光斑,光斑寧靜聖潔,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神秘與威嚴,似是天地初開時遺留下的印記,又似一道尚未關閉的天門。因距離太過遙遠,強者們隻能憑借神識與目力去艱難估算,看其輪廓之廣,麵積之巨,恐怕不下於一郡一道之地!它靜靜地懸在那裡,仿佛一隻冷漠俯視人間的眼睛,又似一個沉默的審判者,令人心生無儘敬畏,又充滿無法抑製的遐想與恐懼。
此時崔岩的麵色已是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整個人好像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很顯然,他體內的魔力已近乎枯竭,經脈乾涸龜裂,丹田空空蕩蕩,連維持最基本的懸浮都顯得搖搖欲墜,全靠黑色球體勉強支撐。這一路逃亡,他不僅耗儘了所有壓箱底的禁忌秘術,更將隨身攜帶的天材地寶靈丹妙藥乃至本命精血都消耗得七七八八。此刻的他,就是一個被徹底掏空的容器,除了懷中最後的籌碼,幾乎再無任何來回折騰的手段,連呼吸都帶著一種虛弱的顫抖。然而奇怪的是,他懷裡的曹華,不知何時竟已不見了蹤影。想來應當是在剛才毀天滅地的爆炸衝擊中,崔岩在最後一刻,仍以殘存的近乎本能的意誌,將她妥善地保護收起來了吧?畢竟曹華是他複仇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也是他此刻僅存的用以牽製敵人的底牌,更是他內心深處最後無法輕易放棄的執念。
牢牢守護著崔岩的黑色球體,此刻的光芒已比之前暗淡了太多,表麵流轉的符文閃爍不定,球體本身也縮小了一圈,顯得脆弱不堪。可崔岩望著眼前這片空無一物的天地,望著消散的金色光球,望著高懸的白色光斑,望著深不見底的擎天山穀,卻忍不住發出一陣悲戚至極卻又帶著瘋狂快意的哈哈大笑。笑聲撕裂了死寂的空氣,在空曠的山穀中反複回蕩,顯得格外淒厲孤獨,又透著一股大仇得報後的虛脫與空洞。
“劉宏啊劉宏!”崔岩的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穿透寂靜的空氣,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宣泄,“你最終是死在了我的手裡!你我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了!你若還有來世,一定不要再做一個懦弱的人了!倘若你當初能斷情絕愛,太上忘情,心如鐵石,將所有牽絆斬得乾乾淨淨,恐怕我早就死得連骨頭都不剩了!可你偏偏……偏偏放不下!放不下你的情義,放不下你的偏愛,更放不下你這個女兒!哈哈哈……這便是你的命,也是我的運!你輸,就輸在這一個‘情’字上!”
笑聲在空曠的天地間回蕩,久久不散,就連寰宇萬物都在為這場慘烈的結局而悲鳴。
可就在此時,擎天山穀深處,某處看似平靜覆蓋著厚厚灰燼與焦土的沙土地麵,忽然開始詭異地上下起伏,不知是否有巨獸在地底深處痛苦地呼吸。沙土翻湧,碎石滾動,發出沉悶的咕嚕聲。不多時,一個狼狽至極渾身沾滿泥沙與焦黑灰燼的身影猛地破土而出!此人衣衫襤褸,幾乎不成樣子,氣息紊亂暴戾,但最令人驚駭的是,他身上竟還掛著三具骨架!三具骨架通體金黃,似乎是純金鑄就,即便在如此狼藉的環境中,依舊散發著濃鬱至極凜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氣,仿若是天地正氣的化身。骨架之上殘留的威壓,赫然是化神境界的水準,即便主人已逝,其不屈的意誌仍烙印銘刻其上,令人心生敬畏。此人身上還穿著一件五光十色的華美緊身衣。衣衫材質不知究竟是何物,其上流轉著七彩霞光,顯然是一件頂級防禦至寶,能抵禦化神強者的致命攻擊。可此刻這件華美衣衫上卻布滿了硬幣大小的破口,邊緣焦黑卷曲,靈光黯淡,顯然是在剛才的爆炸中受到了重創。然而詭異的是,這些破口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彌合,這件緊身衣好像擁有生命一般,自行修複著創傷,七彩光芒隨之重新亮起,雖然微弱,卻頑強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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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狼狽至極的人剛一現身,便立刻發出一聲低沉野獸般的怒吼,雙腳猛地一蹬腳下的廢墟地麵!“砰”的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反震之力若火山爆發,直接將腳下被高溫熔融後又冷卻的岩層震出一個丈餘深數丈寬的深坑,碎石雨點般向四周激射。此人的速度之快,已超越了肉眼與神識的捕捉極限,空間在他麵前已然失去了意義,隻留下一道模糊到幾乎不存在的殘影。僅是眨眼之間,這道身影便已跨越數千丈的距離,衝至光芒暗淡搖搖欲墜的黑色球體之前!
此時黑色球體中的崔岩仍在兀自狂笑,沉浸在複仇成功的幻夢與虛脫的快意之中,對近在咫尺足以致命的殺機毫無察覺,臉上甚至還殘留著一絲猙獰的笑容。這道身影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遲疑,直接一伸手,快如閃電,疾若奔雷,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悍然破開了本就虛弱不堪的黑色球體!此人的手掌在球體表麵一按,五指鉤起,竟直接打出一個僅容一隻手伸入的圓洞,隨即手臂毒龍出洞,帶著無儘的殺意與毀滅的氣息,直抓向崔岩的脖頸!其速度力量足以在瞬間捏碎一名元嬰大圓滿修士的頭顱!
千鈞一發之際,生死一線之間!崔岩的腦海中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道異於自身靈魂波動的奇異波動,這一道遊絲波動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古老決絕不容置疑的意誌,在這道靈魂波動的強行乾預下,崔岩的身體竟在完全無意識的狀態下,爆發出不輸於化神期修士的極限速度與反應,本能地朝旁邊一閃!
“嗤——”
冰冷的指尖擦著他的咽喉掠過,帶起一串滾燙的血珠,濺落在黑色球體的內壁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險之又險!隻差毫厘,便是身首異處,魂飛魄散!
與此同時黑色球體也感應到了主人的危機,猛地向內一縮,活像個受了驚的刺蝟,瞬間脫離了對方手的攻擊範圍,並以最快的速度將破洞徹底封閉彌合,重新化作一個完整的防禦屏障,雖然光芒更加黯淡,但總算保住了最後一道防線。這一切,從其人破土而出到攻擊閃避防禦,隻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連思維都來不及反應,等到崔岩回過神來,冷汗已瀑布般從額頭滑落,瞬間浸透了他殘破的衣襟。他渾身顫抖,心臟狂跳如擂鼓,幾乎要從胸腔中蹦出,後怕冰冷的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他剛剛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連閻羅殿的門檻都摸到了!死亡的氣息,是如此冰冷真實,至今仍纏繞在他的咽喉之上。
崔岩立刻明白過來:這是那個曾試圖奪舍自己的老家夥的殘魂!這個殘魂在挨了化魂扇一擊後,早已油儘燈枯,隨時可以被自己徹底煉化或驅逐,成為自己晉升的養料。可誰曾想竟在這最緊要的關頭,這縷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殘魂竟主動出手,救了自己一命!
崔岩心中百感交集,驚疑、感激、忌憚、困惑……種種情緒亂麻般交織。他不知道這老家夥為何要救他,是求生的本能?是對這具尚算年輕的軀殼的不舍?還是……在殘魂深處仍存有一絲未泯的希冀或某種未完成的執念?但無論如何,他都承了這縷殘魂這次的情。此刻他已無暇深究,因為黑色球體外狼狽卻恐怖的身影正懸浮在他的麵前,目光淬了寒冰劇毒,死死地鎖定著他,周身殺意實質般彌漫開來,壓得整個山穀都為之顫抖,連空氣都凝固成了冰。
“不!這怎麼可能?!劉宏!你怎麼沒死?!”看清了眼前之人,崔岩的嘶吼聲如瀕死野獸的哀鳴,尖銳破碎,幾乎要撕裂他自己的喉嚨。他剛剛從千鈞一發的死亡邊緣掙紮回來,心臟還在胸腔裡狂跳,冷汗浸透了殘破的衣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除了帶來一陣陣寒意外彆無他覺。崔岩透過因能量枯竭而光芒黯淡搖搖欲墜的黑色球體向外望去,視線所及之處,那個本該在毀天滅地的爆炸中化為飛灰的身影,竟清晰無比地懸浮在麵前!被他親手引爆了相當於兩名化神強者自爆威能的法寶正麵衝擊了的劉宏,此刻不僅活著,而且氣息雖顯紊亂,眼神卻依舊如寒潭深水,冰冷銳利毫無波瀾,死死地鎖定了他。
這一瞬間,崔岩隻覺得腳下的大地在崩塌,頭頂的蒼穹在傾覆,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扭曲碎裂。他無法理解,無法接受!剛才的爆炸威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足以將擎天峰從天地間徹底抹除連一絲塵埃都不曾留下,撕裂空間形成永久性的吞噬萬物的虛空裂隙,讓化神修士的神魂都在瞬間湮滅連轉世重修的機會都不複存在的巨大爆炸!如此近的距離,這樣恐怖的威能,劉宏怎麼可能活下來?!崔岩漆黑的雙眸被無儘的墨汁再次浸染,變得更加深邃更加絕望,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與恐懼劇烈收縮,幾乎縮成針尖大小。他口中語無倫次地大喊著,聲音因情緒的劇烈波動顫抖變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瘋狂:“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你怎麼可能還活著?!你明明已經……已經……”
崔岩所不知道的是,在毀滅降臨的最後刹那,劉宏身前驟然亮起了一道繁複到極致玄奧到崔岩無法理解的陣法光紋。陣法光芒一閃,三名氣息沉穩,修為已達化神境界的光頭大漢憑空出現,三座沉默的豐碑沒有絲毫猶豫,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劉宏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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