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畫。”
“畫?”
“你等等。”戴瑞霖放下茶杯,起身,去了一旁的櫃子裡,取出了一幅被一塊藍布包裹起來的畫框。
“喏,這個倒是件樂事,”戴瑞霖把畫放到一旁的畫架上,邊解著藍布,邊說道,“昨兒逛街遇見的,眼熟得很。價碼低得白撿似的,我想著,這便宜我不占誰占?”
當藍布落下,曾敏眯起眼,視線落在了徐徐展露的畫麵上。
可隻一瞥,一絲真切的訝異出現在臉上。
畫麵上,是一個練功的芭蕾女孩,姿態舒展,光影柔和地流淌在她們年輕的身體曲線上,這分明是自己前幾年舞蹈教室係列裡的一幅舊作。
曾敏記得,當年在紐約的畫廊,這幅畫被一位藏家用十五萬刀的價格帶走了。
她搖著頭,帶著點既感動又不值當的感歎,“老戴,這也太破費了吧!何必呢!若喜歡得緊,直接跟我說一聲,我照貓畫,不是,我認認真真再給您塗一張差不離的,頂多費點顏料和時間,分文不收,豈不是更貼心?”
曾敏隻當是這位老朋友不知通過什麼關係,花了大價錢,硬生生把這幅飄洋過海的舊作給“贖”了回來。
戴瑞霖聽了,嘴角翹了翹,沒回應曾敏的調侃,隻是輕輕敲了敲畫夾的邊緣,聲音低沉了幾分,“你再好好瞧瞧,往細裡看。”
“瞧瞧?”
曾敏身體不由自主地起身,湊近了那幅畫。
陽光斜斜地打在畫麵上,清晰得毫發畢現。起初是習慣性的掃視,掠過那些熟悉的線條、自己親手構建的光影結構。
然後,曾敏的視線慢了下來,像探針一樣,一寸寸地沉入畫麵的肌理。
看得極其專注,目光在人物裙擺轉折處那片深色的背景上反複逡巡。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懸著,仿佛隔空描摹著那些筆觸的走向。
“噫?”
曾敏的手指點向畫麵背景處幾塊看似尋常的暗色區域,“這裡,這密度不對。”
“我畫這種暗部過渡,習慣用細筆尖反複疊壓,讓顏料一層層吃進去,薄而透。可你看這兒。“
“太勻了,像是機器掃出來的,或者,是模仿者下意識地求穩、求快,少了那種反複試探的壓勁兒。”說著,手指在畫布上摩挲。
觸碰處讓曾敏有種陌生感,自己調和的獨特色粉層理形成的沉穩顆粒質地消失了,眼前這片底色在強光下呈現出一種更流滑的光亮。
甚至在某些線條交彙處,隱約捕捉到一點細微的油膩。
指尖又劃過一處陰影交疊的、極細小的凹陷轉角該是鋒銳沉靜又有微妙的頓挫感,然而眼前的線條邊緣卻是溫吞模糊的。
“還有這顏料,不對路。”
曾敏又說道,“我那時候,用的都是兒子從國外給我買的麥克哈丁,貴得心口痛的那種。調出來的色有筋骨。這個,意呆利的莓莉。這畫,你花了多少錢?”
戴瑞霖伸手,在曾敏麵前晃了晃。
“五萬?”
“往實在了猜。”
“五千?”
“嗯哼,”戴瑞霖點點頭,“就這價。上個月,盤龍江那邊有個新開的‘拾遺’畫廊,老板拍著胸脯說是海外回流的曾敏早期習作,有故事,價不高,當個念想。”
“我瞅著有意思,就當買個教學樣本了。不過,老曾,不單是你的習作。最近春城、蓉城幾個新冒出的小畫廊、私人會所,像約好了似的,流水一樣往外淌這些玩意兒好東西。”
“不止你的,還有其他幾個人的,價錢嘛,也就幾千頂天,品相看著可一點兒不習作。”
“哈?”
曾敏沒有絲毫惱怒,反而眼中閃爍著強烈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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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俯身湊近那幅高仿的“舞蹈教室”,手指這次沒有猶豫,極其輕巧地拂過畫布邊緣一角,那裡有幾道極其細微、幾乎被完美融入背景肌理的、頭發絲般的淺色裂痕。
“瞧瞧這兒,我那會兒用的底料和媒介劑,跟這仿品用的便宜貨,性子可不一樣。時間,真東西裂得含蓄,像老玉的牛毛紋。這個嘛.....”
曾敏搖搖頭,指尖做了個輕微崩開的動作,“急了點兒,裂得也愣了點,像沒敷好的麵膜。”
戴瑞霖湊近細看,笑出聲,“你這眼睛,這麼點小破綻,顯微鏡吧?”
“自己畫過的。”曾敏也笑,直起身,目光卻依舊流連在畫麵上,帶著一種欣賞的審視。
“不過話說回來,拋開這點底子和性子上的小破綻,單論這模仿的技法、對形體和光影的捕捉,老戴,這人手上真有活兒!肯定科班出身,下過苦功,筆性,摸得不是一般的透。這可不是照著畫冊依葫蘆畫瓢就能成的。”
忽然轉頭問戴瑞霖,“你剛才說,春城、蓉城都冒出來不少?路子都一樣?”
“可不是嘛,”戴瑞霖點頭,“貨走得倒是快。價格擺在那兒,太像真的了,專釣那些想撿漏、眼力又還欠點意思的買家。”
曾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嘿,有點意思。這年頭,能畫得這麼像的人,不多了。畫得這麼像,又隻賣五千塊的,更有意思了。”
“有意思吧?我到摸到點兒彆的。”
“彆的?源頭?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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