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高地陽光變得吝嗇,雲層重新聚攏,天色又陰沉下來。
長時間的徒步、緊張的情緒和濕冷的空氣讓這支在廣袤的高地丘陵間跋涉的隊伍,氣氛正在悄悄發生著變化。
最初的興奮和新奇,在潮濕的寒風、泥濘的道路和逐漸沉重的腳步中慢慢消磨。這群平日裡大多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們,體力開始告急。
司湯達喘著粗氣,那張瘦削的臉顯得更白了,之前打到一隻鬆雞的興奮勁兒過去後,隻剩下疲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鉛塊。
韓遠征雖然體格不錯,但長時間的野外行進和專注的搜尋也讓他額角見汗,時不時提一提肩頭的獵槍。
羅耀輝則沉默了許多,那身精心打點的獵裝早已沾滿泥點,失去了光鮮,他抿著嘴,偶爾看向李樂背影的眼神複雜難明,之前那股子顯擺的勁頭被挫敗感和身體的勞累壓了下去。
莊欣怡早就摘掉了那頂濕漉漉的氈帽,頭發貼在額前,全省從上到下,濕噠噠沾滿了泥點,每走一步都顯得有些吃力。
另外兩個女生更是互相攙扶著,氣喘籲籲,靴子陷在泥濘裡發出“噗呲噗呲”的聲音,抱怨聲雖然壓低,卻斷斷續續地飄在風裡。
“還得走多遠啊......”
“這路也太難走了,早知道穿雙更防滑的靴子....”
“又冷又濕,什麼時候能回去喝杯熱茶啊。”
“我想洗個熱水澡。”
隻有李樂,依舊保持著均勻的呼吸和步伐,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周圍環境,仿佛這漫長而乏味的跋涉本身就是目的的一部分。他那件舊51風衣和橡膠雨靴,在此刻愈發顯得實用而從容。
可更令人沮喪的是,好運似乎在前半程被消耗殆儘了。
接下來近一個小時的行程裡,他們再沒能遇到像樣的鬆雞群或野鴨。偶爾有零星的鳥兒被驚起,要麼距離太遠,超出了霰彈的有效射程,要麼飛行的角度刁鑽迅捷,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就已沒入草叢或樹林深處。
倒是遇見了幾次其他的動物。一次是遠處山坡上,一群高大的馬鹿停下腳步,警惕地望向這邊,雄鹿巨大的犄角在稀薄的陽光下顯得威嚴而原始。
另一次,一隻紅色的狐狸像一道幽靈般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掠過草叢,消失在岩縫之間。還有幾隻灰褐色的野兔,被獵犬驚動,蹦跳著倉皇逃竄。
但他們的狩獵許可僅限於禽類,對這些哺乳動物,眾人也隻能望而興歎,徒增幾分“入寶山空手回”的失落感。
“媽的,看得見,打不著,真憋屈。”羅耀輝低聲抱怨了一句,抹了把臉上的水珠,也不知是汗水還是尚未完全停歇的雨絲。
“今天看來就這樣了。”卡勒姆抬頭看了看愈發低沉的天色,又掃了一眼身後這支士氣明顯低落、步履蹣跚的隊伍,說道,“時間不早了,體力消耗也大。前麵還有一片小樹林,我們到那邊最後試一次運氣。無論有沒有收獲,我們都從那邊直接返回停車點。怎麼樣?”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幾乎所有人的無聲讚同。就連最想再創“輝煌”的羅耀輝也隻是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畢竟這個時候,溫暖的壁爐和熱茶顯然比可能存在的、虛無縹緲的獵物更有吸引力。
隊伍跟著卡勒姆,深一腳淺一腳地淌過一條因雨水而漲高、冰冷刺骨的山澗溪流。溪水沒至小腿,激起一片牙關打顫的聲音。
對岸,一片規模不大但看起來相當茂密的混合林出現在眼前,橡樹、樺樹與常綠灌木糾纏在一起,光線驟然變得幽暗。
“散開,跟上。注意林間視線受阻,更要明確目標前後!”卡勒姆再次強調安全要領,示意獵犬進入林地驅趕。
眾人依言在樹林邊緣散開,形成一條稀疏的散兵線,槍口下意識地抬起,指向林木間可能出現的動靜。
疲憊似乎被這最後的機會驅散了一些,多了些殘存的期待。
短暫的寂靜,隻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和腳下踩斷枯枝的輕響。
突然,林地深處傳來獵犬興奮的短促吠叫,緊接著是更為響亮、嘈雜的撲翼聲!一群體型明顯比鬆雞大、羽毛色彩也更斑斕的鳥猛地從幾棵橡樹下的灌叢中驚飛起來,它們起飛的動作不如鬆雞那般爆發力十足,但飛行軌跡同樣難以預測,在林間空隙中快速穿梭。
“是雉雞!”卡勒姆立刻喊道。
但這群雉雞的起飛角度刁鑽,而且似乎受驚程度更高,幾乎是筆直地朝著林地上空疾飛,瞬間就拉開了距離。
“砰!”“砰噠啦!”
或許是疲憊導致了反應遲鈍,或許是林間視野受限,槍聲響起得稀稀拉拉,而且明顯慢了半拍。
韓遠征和羅耀輝幾乎同時開槍,“砰!砰!”子彈打在樹乾上,激起一片碎屑,或消失在密林深處,連一根羽毛都沒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