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天馬行空,從某個剛卸任的學會主席的趣聞,跳躍到北極圈內原住民社群麵臨的新挑戰,再轉到對昨晚某支球隊表現的評點,甚至是到對這些年裡某諾獎還有沒有存在的必要的爭論。
李樂安靜地坐在森內特側後方的位置,發揮著當孫子的特長,姿態放鬆卻不鬆懈,手裡也端著一杯咖啡,大多時候隻是聆聽,臉上帶著適度的微笑,整個人瞅著可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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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這麼說,你下午不準備去聽那個關於‘風險社會再審視’的主旨報告了?”一位身材高大、留著濃密胡須的中年男人,嘬著雪茄,含糊地問道。
森內特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烏爾裡希那套理論,二十年前聽他講是啟發,十年前是複習,現在?興許倒放著聽,還能有些新意,不如省下時間讓我的人造半月板多休息一會兒。”
說著,微微側頭,對李樂說道,“這位是波恩大學的格奧爾格·卡默林教授,歐洲科學院的院士,研究社會分層和流動的權威,尤其是對社會轉型有極深的造詣。他當年和費先生也在國際會議上交流過。”
李樂立刻起身,微微躬身,用流利的德語問候,“卡默林教授,您好。久仰您的大名,森內特教授經常提起您對東歐社會變遷的卓越研究。”
卡默林目光銳利地打量了一下李樂,露出一絲笑意,“你的德語有幾十年前的味道。威廉總是喜歡誇張,費先生的著作,至今仍是理解那片土地的重要鑰匙,隻是,一代巨匠終究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哎~~~”
瞧見李樂的臉上有些潸然,卡默林換了個話題,“你現在跟著威廉研究什麼?”
“社會學專業上,我現在主要關注網絡社會的興起及其對社會結構的影響,嘗試做一些基礎性的理論梳理。至於人類學,還在蹣跚學步。”李樂簡潔清晰的回道。
“哦?網絡社會學?這個領域最近很熱鬨。我記得燕京大學那邊,似乎也有個年輕人在做,誒?李....”
“承蒙您關注,卡默林教授。如果指的是我幾年前發表的那些關於網絡社群權力結構的粗淺討論,那確實是我。”李樂語氣平和,既未過分謙卑,也未顯張揚。
“看來你野心不小,開始著手構建基礎理論了?”一旁,昨晚那位陰柔的菲茨傑拉德教授挑起眉毛,語氣裡帶著他特有的、精致的挑剔,“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這個眾聲喧嘩的時代。”
“不敢說構建,隻是一些不成熟的梳理和嘗試,希望能拋磚引玉。”李樂微微點頭,“畢竟,新技術催生的社會現象層出不窮,我們需要新的工具和理解框架,或許是在經典理論的肩膀上,看得更遠一些。”
森內特滿意地眯起眼,又順勢將李樂引薦給剛進來的一位滿頭華發、氣質雍容如貴婦的老太太,“瑪麗,李也是克裡克特的學生,他對符號互動論在網絡語境下的變異有些有趣的發現,或許能給你的新書提供點反麵教材。”
“哦?勞拉的學生?”
老太太饒有興致地和李樂聊了幾句關於線上身份表演與線下自我認同的關係,李樂的回答簡潔而切中要害,引得老太太連連點頭,又問道,“這次來,有沒有口頭報告?”
“有的。”
“哦?什麼時候,哪個會場?”
“第七分會場,交叉學科組,主旨報告結束之後。”
“嗯,第七分會場.....如果時間允許,我會去看看。希望你的思考能像你的兩位導師一樣,既有想象力,又有紮實的根基。”
說完,這位叫瑪麗的老太太和森內特擁抱一下,走向另一群正在交談的學者。
“教授,這誰啊?”
“克裡克特的室友,作家,也是現在歐洲社會學會的主要讚助人。”
“謔,挺有錢?”
“你說呢,結婚前,叫瑪麗·亞曆山德麗娜·維特根斯坦。”
“維特根斯坦?那個號稱歐洲第六帝國,出過大哲學家,元首的小學同學,偉大的哈耶克的姑表哥的維特根斯坦?”
“侄孫女。還有,她的老師叫,伯特蘭·阿瑟·威廉·羅素。”
“ishtoday!”
接下來,類似的場景在休息室裡又發生了幾次。
森內特看似隨意,實則精準地將李樂引薦給幾位關鍵人物,有的是學術委員會的重量級成員,有的是頂尖期刊的編委,還有的是在某些特定領域一言九鼎的權威。
李樂的表現的不卑不亢,言談得體,既展示了對自己研究領域的熟悉和思考,又充分表現出對前輩的尊重。
這種從容,源於森內特這座“靠山”帶來的底氣,也源於李樂自身紮實的學術積累和相對超然的心態。他清楚,在這種級彆的場合,過度推銷反而落了下乘,真正的認可來自於研究本身的價值和對話中展現出的學術潛力。
不久,會議工作人員禮貌地提醒貴賓們可以入場了。
森內特在手杖和李樂的攙扶下起身,一行人談笑著,如同一個移動的學術權力中心,緩緩向主會議廳的嘉賓入口走去。
與此同時,主會議廳內已是人頭攢動。
當這群人進入會場時,鄒傑的目光瞬間被吸引,然後,瞳孔猛地一縮......看到了正神態自若地走在那些大佬中間,並在最旁邊一個位置坐了下來的身材壯碩的圓寸腦袋。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鄒傑。立刻低下頭,著急忙活的翻開了手邊的會務手冊,快速瀏覽著會議議程和所有報告人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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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按拚音順序查找“iyue”和“yuei”,沒有。不甘心,又按照機構,仔細排查所有來自“pekinguniversity”和“ondonscofenoicsandpoiticascience”的報告人。
可無論是口頭報告還是海報展示,他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看過去,依然沒有發現任何李樂的信息。
他反複核對了三遍,確認無誤。這才像脫力般靠向椅背,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鄒老師,您怎麼了?找什麼嗎?”周帆注意到鄒傑的異常,小聲問道。
“沒什麼,確認一下下午我們報告的時間地點。嗯,沒錯,是三點十分,第七分會場。”
鄒傑試圖將注意力拉回到即將開始的開幕式上,但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製地瞥向前排那個圓寸頭的背影,心裡仿佛壓上了一塊石頭。
那個人的存在,像是一個無法解釋的變量,讓他原本清晰的競爭圖景,蒙上了一層不確定的陰影。
雖然暗自慶幸至少對方的名字不在議程上,但那種與頂級學術資源如此接近所帶來的無形壓力,卻比任何明確的競爭對手都更讓他感到無邊的壓力。
周帆點點頭,也看向前方,隻覺得那些坐在嘉賓席上、氣度不凡的學者們,仿佛身處另一個遙不可及的世界。而鄒傑剛才瞬間的慌亂,讓他隱約感覺到一些什麼。
主席台上,燈光聚焦,年會主席緩步走向講台,開幕式正式開始。
台下,上千名來自歐洲和世界各地的社會人,懷揣著各自的研究、野心、困惑與期待,共同構成了一幅宏大的學術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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