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從羅嬋那兒“落荒而逃”的那晚,睡得極不踏實。
夢裡光怪陸離,儘是些模糊的纖細腰肢、飽滿圓潤的腚線和晃眼的白皙大長腿在眼前晃悠,伴著一聲聲“大哥,來啦”,“老板,合唱一首唄,相思風雨中”,“李哥,你可好久沒來了,彆摸.....”
翻了一晚上的燒餅,早晨六點,一身汗濕地驚醒,盯著天花板喘了口氣,低聲罵了句“艸”。
他翻身下床,套上運動服就直奔公寓健身房。
安東和另外兩個輪早班的安保正在裡邊熱身,見李樂進來,剛露出職業性的微笑,就對上他眼裡那簇躍躍欲試的火苗。
李樂掰了掰胳膊腿,擰了擰脖子,伸手,勾勾手指。
接下來的半小時,李樂仗著仗著身高力猛和心裡那點無處發泄的躁動,用上三分格鬥兩分摔跤五分王八拳,放倒了安東,又把另一個壯實的小夥子用寢技鎖得拍地求饒。
當然,自己也沒討到好,被安東一個漂亮的背負投結結實實砸在墊子上一次,震得五臟六腑都挪了位。
肌肉酸脹,氣喘如牛,汗水伴著疼痛,倒是把心裡那股子亂七八糟的念頭,排出去不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神清氣爽,仿佛靈魂都得到了淨化。
等回到房間衝完澡,換上乾爽衣服,再看窗外倫敦慣常的、黏糊糊的陰天,都順眼了幾分。
廚房裡,煎鍋滋滋作響,油脂的焦香混著咖啡的醇苦氣息彌漫開來。
李樂動作麻利地把煎得邊緣微卷的培根、油亮亮的香腸和單麵太陽蛋碼進白瓷盤,旁邊配上一小坨焗豆和兩片煎番茄,標準的英式全餐,量大管飽,透著一種樸素的實在。
森內特拄著手杖晃悠進來,鼻子抽動兩下,瞥見盤子裡那油汪汪的一片,花白的眉毛就擰成了疙瘩,拉開椅子坐下,用叉子戳了戳那根看起來頗為壯實的坎伯蘭香腸,語氣帶著極度的嫌棄,“又是這個?李,你的做飯靈感是不是跟著泰晤士河的臭水一起流走了?連續三天了!就不能換點有想象力的東西?”
李樂正把烤麵包片從多士爐裡彈出來,頭也不回,“教授,您就知足吧。這玩意兒雖然長得粗獷了點,但熱量實在,頂餓。就您這年紀,再加上那條需要省著用的老腿,補充優質蛋白和脂肪,很重要。要不,給您換成燕麥粥?”
“燕麥粥?那是喂馬的!”老頭沒好氣地嘟囔一句,認命般地切下一小塊香腸塞進嘴裡,嚼了幾下,語氣帶著點懷念式的挑剔,“你母親在的時候,做那種.....甜的,外麵酥脆,裡麵軟糯,圓圓的,油炸的玩意兒,你會不?這個,簡直是燃料,還是劣質的那種。”
李樂把塗好黃油和果醬的麵包片放在老頭盤子裡,想了想,“您說的是糖糕?那玩意兒得用燙麵,還得包糖餡兒,控製油溫,麻煩著呢。您就湊合吃這個吧,地道的英倫風味,多少本地老頭想吃還吃不上呢。”
“再說了,天天吃那個,您這血管受得了嗎?還想不想多看幾年《泰晤士報》上那些老家夥的的訃告了?不說了麼,到您這地位,比得就是誰活的長,誰掌握話語權。最好活過鈔票上的那位娘娘。”
“哼,生命的質量遠比長度重要。”森內特又歎了口氣,表情更加哀怨,用叉子尖撥弄著那顆孤零零的烤番茄,仿佛在看一顆無法破解的頭骨,“我的胃,它似乎在抗議,它想念那種東方的、充滿罪惡感的甜蜜和酥脆。”
李樂搖搖頭,起身從櫥櫃裡摸出紅通通的油汪汪的玻璃瓶,又翻出一包榨菜,給老頭的盤子裡豪爽地舀上半勺,再鋪上幾條榨菜絲,“喏,給您加點料,提升一下生命質量,保證比糖糕刺激。就著這個,您再品品這培根,絕對能吃出不一樣的風情。”
“不過,再這麼下去,您這正宗拉倫敦正黑旗的胃,都快被我養成川渝民工了。”
森內特將信將疑地用抹了厚厚一層老乾媽的麵包片夾住培根和榨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瞬間,豆豉的鹹香、辣椒的灼熱和榨菜的脆爽在口腔裡炸開,混合著培根的煙熏味,形成一種奇特的衝擊力。
老頭眼睛猛地一亮,咀嚼的速度明顯加快,含糊地嘟囔:“唔....這個,這個嗖地理社兒死,雖然和甜的不是一個路數,但足夠喚醒我僵硬的舌頭,奈斯!”
“是吧?所以說,要勇於嘗試新事物。”李樂瞅著老頭被辣得微微發紅的鼻尖,呲牙一樂,自己也坐下開動。
一邊吃著,一邊摸出手機,按下了撥號鍵。手機聽筒裡傳來漫長的“嘟~~~嘟~~~”聲,帶著越洋電話特有的輕微延遲感和電流雜音。
電話很快被接通。為了防著旁邊那耳朵比雷達還尖的老頭,李樂果斷切換成了中文。
“喂?領導?”一開口,聲音不自覺就帶上了點兒黏糊勁兒,身子也側了側,背對著森內特,“乾啥呢?想我沒?哪兒想捏?”
電話那頭傳來大小姐帶著笑意的聲音,透過電波,依然清晰柔潤,“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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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聲音,李樂舒服了,感覺自己那顆早上剛被摔打過的、硬邦邦的心,瞬間就軟了一塊。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聲音更溫柔了,“正吃早飯呢。就是.....突然外瑞外瑞迷死喲~~~”
“怎麼,有那麼想?”
“可不,”李樂帶著點兒委屈和控訴,“簡直是望眼欲穿,你是不知道,我這兒都快成望妻石了。指不定今兒就去機場打個飛的,到漢城,找你好好敘敘舊,聊一聊生活,彙報一下思想。”
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沒接話,似乎在等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