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讀者老爺們家的娃,經過強基計劃的麼?)
正當老喬在哈裡森步步緊逼的專業追問和卡爾頓冷峻目光的雙重壓力下,額角汗珠越聚越多,幾乎要滾落下來,試圖拖延那無法回避的、關於塞浦路斯公司虛開發票的核心問題時。
財務室辦公室入口處的光線一暗,一個身影適時地出現在磨砂玻璃門框之中,王錚出現了,像一陣恰到好處的風,悄無聲息地解開了房間裡那個越擰越緊的結。
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一粒紐扣,手裡拎著一個看似普通的皮質公文包,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迅速轉化為略帶歉意的職業性微笑。
整個人透著一股與這略顯雜亂的辦公環境格格不入的、屬於技術精英的利落與鎮定。
“幾位這是......?”王錚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在老喬蒼白緊繃的臉上略微停留一瞬,便穩穩地落在了顯然是主導者的卡爾頓身上。
他的出現,像一股無形的穩定劑,瞬間讓幾乎凝滯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老喬如同溺水者抓到浮木,幾乎是下意識地長舒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身體幾不可察地向後靠了靠,將主導權無聲地交還出去。
卡爾頓銳利目光立刻從老喬身上移開,聚焦在王錚臉上,帶著審視與衡量。
哈裡森也暫停了追問,推了推眼鏡,重新評估著眼前的“對手”。
“這位就是我們的負責人,王錚,傑克·王。”老喬連忙介紹,語如釋重負。
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公司創始人,與卡爾頓預想中老謀深算的洗錢操盤手形象相去甚遠。但他那雙過於平靜、仿佛控製了所有情緒的黑眼睛,卻讓卡爾頓本能地提高了警惕。
“王先生,”卡爾頓再次亮了一下證件,語氣保持著公事公辦的克製,“蘇格蘭場,卡爾頓探長。這兩位是我的同事,金融服務監管局的哈裡森調查員和安德森探員,我們正在對貴公司進行例行的合規性核查。”
“歡迎之至,卡爾頓探長,哈裡森先生。”王錚微微頷首,笑容無可挑剔,主動伸出手與哈裡森和卡爾頓分彆握了握,姿態放鬆,仿佛麵對的隻是尋常的業務拜訪。
隨後露出一個略帶困惑卻又表示理解的表情,“配合監管是我們的義務。隻是fsa的核查?”
“真是意外。我們一直非常注重合規,所有的業務往來和財務記錄都力求規範。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引起了fsa的注意?或許我們可以更好地配合澄清。”
說話間,目光自然地轉向哈裡森麵前攤開的那些文件,眼神裡帶著適度的好奇,卻無半分驚慌。
用詞精準,直接將這次來訪定性為一次常規的、可能源於誤會的合規核查,巧妙地避開了“調查”這個更具壓迫感的詞彙。
卡爾頓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分毫,“這是例行程序,王先生。哈裡森調查員需要核實一些貴公司的基本信息和財務數據,以確保符合反洗錢法規和金融監管要求。”他將皮球踢回給更具專業性的哈裡森。
哈裡森會意,重新打開活頁夾,語氣恢複公事公辦的冷靜,“王先生,我們正在查看貴公司近期的銀行流水和一些大額交易背景。”他指向屏幕上幾個被高亮標注的記錄,“根據金融服務與市場法及相關規定指引,我們需要了解這些交易的具體商業實質、合同依據以及相關的儘職調查文件。”
他頓了頓,補充道,“同時,幾筆與特定區域之間的貿易資金往來,其合同金額與市場公允價值似乎存在偏差,我們需要合理解釋。”
王錚臉上並未露出絲毫異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走到老喬的電腦旁,俯身仔細看了看屏幕上的記錄,眉毛微擰,仿佛在認真回憶。幾秒鐘後,他直起身,臉上帶著一種“原來如此”的坦然。
“哈裡森先生,您提到的這些,都是我們正常的商業活動。不過,喬主管主要負責日常賬務,一些架構上的安排,原本不便對外,但既然是fsa的合規核查......要不,我們到我的辦公室談?”
卡爾頓想了想,和哈裡森對了個眼色,點點頭,又衝門口的安德森比了個手勢,然後兩人跟著王錚進到辦公室,而安德森則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在了財務室守著。
還是那間窗戶對著相鄰建築的磚牆的辦公室,王錚親自拿來幾瓶礦泉水,放在兩人麵前。水是冰的的,瓶身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我們從基本的股權結構和資金來源開始,可以嗎?”哈裡森打開筆記本,語調恢複了技術官僚的刻板。
“當然。”王錚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一副坦誠合作的姿態。他對公司注冊信息、股東背景對答如流,提到那幾個離岸投資實體時,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商業事實。
“風險投資,看重的是我們的技術潛力和團隊背景。協議裡約定了信息保密條款,所以具體投資人細節,我們也不便過多透露,這一點,相信fsa能夠理解。”他看向哈裡森,眼神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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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裡森記錄著,偶爾抬頭追問一兩個技術細節,或是資金收入的具體節點與項目進度的關聯。
王錚的回答始終圍繞著“技術開發”、“市場拓展”和“研發投入”這些合規詞彙,將一筆筆異常資金的流入,包裝成科技初創企業尋常的業務範疇。
“關於投資方背景和儘職調查文件,正本都在我這裡。”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疾不徐地拉開抽屜,取出幾個厚厚的文件夾,翻開其中一份,裡麵是裝訂整齊的法律文件、經過公證的翻譯件以及詳細的商業計劃書。
“.....這是我們當時收到的投資條款清單,以及後續簽署的股東協議......資金主要用於aetherre平台的研發投入和海外市場拓展,具體的預算和使用明細,在我們的融資計劃書和後續審計報告裡都有體現....”
他語速平穩,吐字清晰,引用的法律條款和財務術語準確無誤,將那些來源可疑的資金,完美地包裹在風險投資的光鮮外衣之下。每一份文件都看起來形式完備,印章清晰,日期連貫,仿佛經過無數次演練。
哈裡森仔細地翻閱著,眉頭微蹙。這些文件表麵上看不出任何破綻,投資邏輯、資金流向似乎都能自圓其說。他嘗試從技術角度追問,“王先生,您提到aetherre平台的核心技術是異構數據源的智能解析與分布式調度,能否更具體地解釋一下,與市場上已有的et工具相比,它的技術壁壘體現在哪裡?”
“這筆巨額研發投入,具體是如何分配到人員、服務器和知識產權獲取上的?”
這是試圖從專業層麵尋找邏輯漏洞。
王錚嘴角微揚,似乎對這個問題頗為讚賞。他身體後仰,雙手在空中虛擬出一個架構圖,開始闡述,“很好的問題,哈裡森先生。”atica,側重於結構化數據的批量處理,而aetherre麵對的是非結構化、半結構化的互聯網數據,需要動態解析js渲染頁麵,模擬用戶行為繞過反爬機製......”
他流暢地拋出了一連串技術名詞,“無頭瀏覽器”、“動態ip代理池”、“基於機器學習的內容抽取算法”、“分布式任務隊列容錯機製”,這些術語如同煙霧彈,有效地遮擋了哈裡森試圖窺探資金真實去向的視線。
解釋聽起來極具專業性,甚至帶著一種技術先驅的自信,將哈裡森後續幾個關於具體技術實現和成本構成的追問,都巧妙地化解於無形。
卡爾頓沉默地坐在一旁,像一塊被海浪反複衝刷的礁石。
他不看王錚,目光似乎漫無目的地在會議室裡遊移,落在牆角那盆有些蔫了的綠植上,落在白板上殘留的幾行算法公式上,最後,停留在王錚臉上。
捕捉到王錚語速極輕微的調整,在回答某些關鍵問題時,他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會無意識地輕輕點一下桌麵。這是緊張,還是思考時的習慣?
“那麼,這筆支付給塞浦路斯精密元件公司的款項呢?”哈裡森適時拋出了另一個疑點,“根據我們看到的合同,采購的元件型號似乎與貴公司主營業務關聯度不高。”
“哦,您說塞浦路斯精密元件那筆采購啊,”他拿起那份合同複印件,指尖在金額上輕輕一點,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這是一次教訓。我們當時為了一個地方政府項目,需要一批特定規格的工業級主板,交貨期非常緊。”
“塞浦路斯這家供應商是中間人推薦的,報價是比市場價高了15左右,但承諾一周內到貨。為了趕工期,我們隻能接受這個溢價。結果......”他聳聳肩,“他們的貨源出了問題,最後延遲了將近一個月,差點導致我們違約。這件事之後,我們已經停止了與他們的合作,相關的損失也在後續審計中做了壞賬計提。”
他將一個可能存在洗錢嫌疑的高額支付,成功地描繪成了一次迫於無奈的商業決策和值得吸取的教訓。甚至主動提供了與那家政府項目對接的郵件記錄作為佐證,時間線與合同簽訂日期吻合。
整個過程中,王錚始終掌握著對話的節奏。
回答問題條理清晰,提供文件迅速及時,態度配合無可指摘。
他甚至主動詢問哈裡森是否需要查看公司的納稅記錄、員工社保繳納證明等其他輔助材料,以證明公司運營的“正常”與“透明”。
哈裡森問題犀利,王錚應對從容。文件一份份被取出,拍照,記錄。老喬抱著厚厚的文件夾進進出出,額上的汗始終沒乾,但王錚的存在,像一道堤壩,穩穩擋住了所有試圖滲入的湍流。
卡爾頓終於動了動,手肘撐在膝蓋上,和王錚對視著,他沒有問關於資金或合同的問題,而是換了一個方向。
“王先生,你的公司,員工構成挺國際化的。”
王錚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是的,技術人才不分國界。我們有幾個東歐的算法工程師,水平很高。也有本地招聘的銷售和支持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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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人員流動大嗎?比如,最近有沒有人突然離職?或者,有沒有員工表現出異常,比如,經濟上突然闊綽起來?”卡爾頓問得隨意,像是閒聊。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老喬抱著文件的手緊了緊。
王錚臉上那絲職業化的笑容淡了些,他迎上卡爾頓的目光,平靜道,“我的團隊很穩定,探長。我們給的薪酬在行業內有競爭力,大家專注於技術,沒注意到您說的情況。”說著,反而反將一軍,“如果警方有關於我員工的任何線索,我很樂意知曉,畢竟公司聲譽很重要。”
卡爾頓又盯著他看了幾秒,靠回椅背,不再說話。這一回合,他沒能撬開任何縫隙。
談話、核對資料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哈裡森麵前的筆記本上記錄了不少內容,但這些材料,無一例外,都停留在“表麵合規”的層麵。
那條真正連接著以太公司與地下資金網絡的線,依然隱藏在複雜的公司結構、跨境貿易和看似合理的技術解釋背後,如同沉在泰晤士河底的暗流,看得見攪動的泥沙,卻抓不住實體。
終於,核查到了尾聲,哈裡森要求複印部分關鍵合同和銀行流水。
老喬抱著文件,跟著另一名探員走向複印機。房間裡隻剩下王錚、卡爾頓和哈裡森。
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積聚起了烏雲,光線暗淡下來,會議室裡顯得愈發逼仄。
王錚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小口,動作依舊穩定,但卡爾頓注意到,他放下水瓶時,指尖在瓶蓋上多停留了一瞬。
哈裡森合上筆記本電腦,與卡爾頓交換了一個極短暫的眼神。那眼神裡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挫敗的沮喪,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這是之前對好的暗號,卡爾頓幾不可察地頷首。
他明白,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敲山震虎,虎已受驚,接下來的反應,才是關鍵。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夾克。
“王先生,感謝你的配合。”卡爾頓的聲音恢複了剛進門時的平淡,“我們今天核查到的信息,fsa會進行進一步分析。根據程序,我們可能還會需要貴司提供其他補充材料,或者進行後續問詢,希望你們繼續保持合作。”
“當然,隨時歡迎,卡爾頓探長。”王錚也隨之起身,笑容依舊從容,甚至主動遞上了自己的名片,“這是我們的聯係方式,有任何需要,請隨時聯係我,或者我的財務主管喬杜裡先生。”
“我們堅信公司的運營完全合規,也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監督。”
姿態放得很低,卻無一絲卑微,反而透著一股坦蕩的底氣。
卡爾頓接過名片,看也沒看,隨手塞進夾克口袋。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王錚,仿佛要在他無懈可擊的臉上刻下一道印記。隨後,不再多言,對安德森和哈裡森示意了一下,轉身,率先向辦公室外走去。
哈裡森默默收拾好電腦和文件,跟在卡爾頓身後。安德森則最後掃視了一眼財務室和那台沉默的服務器,目光在王錚臉上停留半秒,也轉身離開。
磨砂玻璃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王錚臉上那抹職業性的微笑,在門合上的瞬間,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站在原地,目光投向窗外倫敦灰蒙蒙的天空,腮幫子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辦公室裡,隻剩下老喬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服務器持續不斷、令人心煩意亂的低沉嗡鳴。
。。。。。。
門在卡爾頓身後合攏的輕響,如同一個微弱的休止符,切斷了外界審視的目光,卻切不斷室內驟然繃緊的弦音。那嗡鳴聲,不知是來自牆角沉默的服務器櫃,還是源於老喬自己鼓膜下的血流。
老喬幾乎是癱軟地跌坐回自己的辦公椅上,發出一聲沉重的、帶著顫音的喘息。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額頭,掌心儘是冰涼的汗漬。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釀嗎逼個東些,倷蕩個......”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總算....總算走了,真儂媽要了老命咯.....”
他抓起桌上那杯卡爾頓一口沒喝的礦泉水,擰開蓋兒,仰頭灌了一大口,試圖壓下劫後餘生般的虛脫,以及更深重的不安。
王錚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老喬慘白的臉上,眼神裡沒有任何寬慰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冷冽的審視。
“走了?人走了,麻煩才剛上門。”
走到窗邊,撩開百葉窗的一條縫隙,向外瞥了一眼。樓下街道空蕩,隻有零星車輛駛過,濺起細小的水花。並未看到可疑車輛停留的跡象,但這並不能讓他安心。
“fsa的人,帶著蘇格蘭場的人,直接上門核查。”王錚放下百葉窗,轉過身,卻字字清晰,砸在老喬的心上,“這不是隨機抽查,老喬。這是有備而來,目標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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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喬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眼神慌亂地看向王錚,“那,他們....他們是不是,是不是司湯達那個小赤佬在裡麵亂咬人了?把咱們......把咱們給捅出去了?”
這是他最恐懼的猜想。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錢騾,一旦在高壓下崩潰,為了減刑,什麼都有可能吐出來。
王錚聞言,“司湯達?”他搖了搖頭,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用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麵,“他能知道什麼?一個最底層的跑腿騾子,隻認得一個阿龍。連阿龍上麵是誰,錢從哪裡來,最後到哪裡去,他都未必清楚。他就算想咬,能吐出什麼有分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