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靜靜聽著,偶爾“嗯”、“啊”地應和兩聲,目光落在她時而認真、時而擔憂的臉上,心說,得,任你是什麼家出身、執掌多大商業帝國的大小姐,一旦到了給孩子擇校、操心入園事宜的檔口,都跟天下千千萬萬的當媽的沒啥兩樣,一樣的瑣碎,一樣的患得患失,一樣托人找後門兒,一樣的.....接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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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一軟,低頭親了一口,低聲道,“都聽你的。你安排,我執行。保證不讓領導操心。”
大小姐被他親得癢癢,縮了縮脖子,終於停下念叨,睜開眼,對上他含笑的眸子,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倦意,也帶著滿足。她抬手,摸了摸李樂的下巴頦,“你就會說好聽的。”
“真心話。”
兩人就這麼依偎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又說了會兒閒話,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
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向了一種沉鬱的藏藍,啟明星悄悄爬上了東邊的天際。
不知過了多久,大小姐的呼吸變得悠長均勻,已然睡去。
李樂卻還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上燈影邊緣模糊的光暈,耳畔仿佛還回響著方才那些瑣碎而溫暖的絮叨。
想起李笙那闖禍精似的淘氣模樣,想起李椽安靜跟在姐姐身後的小影子,想起未來他們背著小小的書包,蹣跚走進幼兒園大門的場景.....
心裡那點事情帶來的沉鬱與算計,忽然就被這最尋常的家長裡短給衝淡了,熨帖了。
任你在外是攪動風雲的棋手,還是深陷泥潭的局中人,回到這盞燈下,擁著懷裡的人,聽著孩子的淘氣事,想著他們上學的小煩惱,便仿佛觸摸到了生活最堅實、最溫暖的底子。
晨光透過廚房的百葉窗,在廚房的島台上投下一道道經緯。
李樂係著條深藍色圍裙,正守著平底鍋。
鍋裡,單麵煎蛋的邊緣在黃油溫柔的“滋啦”聲裡,漸漸凝出一圈焦糖色的蕾絲邊兒,蛋黃飽滿,顫巍巍的。旁邊小鍋裡,小米粥咕嘟著,冒著質樸的香氣,案板上,切好的奇異果和小番茄紅綠相間,水靈靈的。
早上的一場附加賽,讓李樂不得不透著一股趕時間的匆忙。
“笙兒,椽兒,起床了!”李樂朝樓上喊了一嗓子,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撞出回音。
樓梯上立刻傳來“噔噔噔”的悶響,李笙頂著睡得東倒西歪的衝天辮,揉著眼睛,光著腳丫就往下衝,身上的小睡衣皺巴巴,鼻子一聳一聳地循著香味就撲到了餐桌邊。
李椽跟在後頭,倒是自己扣好了睡衣最上麵那顆紐扣,隻是頭發也睡成了鳥窩,步子慢吞吞的,走到餐桌旁,先是喊了聲,“阿爸,早上好”,隨後就被桌上的煎蛋餅給吸引了過去。
“阿爸,笙兒要流心的!”
“知道知道,給你的是流心太陽蛋。”
李樂單手利落地把煎蛋鏟進預熱好的白瓷盤,又給李椽那份多煎了十秒,“椽兒的全熟。”他太清楚兩個小家夥的口味,一個冒險,一個穩妥。
“快來坐好。”李樂又把蛋餅和粥端上桌,他自己則飛快地盛了一碗粥,就著兩筷子鹹菜,稀裡呼嚕幾口喝完,又掰了小塊蛋餅塞進嘴裡。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大小姐從樓上下來,看著李樂這狼吞虎咽的架勢,忍不住說道。
“唔,來不及了,今天和克裡克特教授九點開周會,那老太太的時間觀念比格林威治天文台還準,遲到一分鐘都能用眼神把我倒掛在十字架上。”
李樂嘴裡一邊唔嚕著,一邊含混不清地解釋,抬手看了眼腕表,“你們慢慢吃,我得先走了。”
說著,彎腰先抱住撲過來的李笙,在她帶著奶香的臉蛋上用力親了一口,又攬過安靜坐著的李椽,同樣親了親他的腦門。
“你倆乖乖的,跟阿媽和森爺爺吃早飯,好不好?”
“阿爸什麼時候回來?”李笙仰頭問,小手抓住了李樂的褲腿。
“爸爸是去好好學習,等忙完就回,給你們帶.....嗯,帶那個會動的巧克力蛋,行不行?”
“還要托馬斯和他的朋友。”李笙立刻追加條件。
“成,托馬斯。”李樂應得爽快,心裡盤算著去哪兒買這玩意兒。
“還要去劃船!”李椽小聲補充。
“....船.....行,劃船!”李樂一咬牙,應承下來,頗有點簽下不平等條約的架勢。
最後,他走到大小姐麵前,自然地攬住腰,順勢在她唇角印下一個短暫的、帶著油漬的吻,“我走了,晚上見。”
“呸,你擦嘴了麼?”
“剛不是擦過了麼?”
“你這人,開車小心點。”
“知道了~~~~”李樂話音未落,人已抓起玄關櫃上的車鑰匙和背包,風風火火地衝出了門。引擎聲很快在窗外響起,漸行漸遠。
餐廳裡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李笙“啊嗚啊嗚”吃得正香的聲音。
看著正拿著小勺子努力對付雜糧粥的小家夥,又看了看李樂那空蕩蕩的碗,大小姐輕輕搖了搖頭,在李椽旁邊坐下,順手拿起餐巾,擦掉李笙嘴角沾上的米粒,“笙兒,慢點吃.....”orning,孩子們,orning,美麗的李小姐。”
大小姐一扭頭,瞧見森內授拄著他的黑胡桃木手杖,慢悠悠地從客房方向踱了過來。
老頭今天換了件粗花呢的馬甲,顯得頗為正式,鼻梁上架著金絲邊眼鏡,目光掃過空了一個位置的餐桌,了然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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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教授。”
“森爺爺,早上好!”
“好,好,啊,我們勤奮的博士生,又被克裡克特女士召喚去接受靈魂的拷問了?”他在自己的位子坐下,拿起餐巾鋪在腿上,語氣帶著調侃,“願上帝保佑他,阿門。”
“說實話,每次見到克裡克特教授,我都覺得她應該去掌管宗教裁判所,而不是待在人類學係,那更能發揮她的天賦。”
大小姐正在給李椽的蛋餅切成小塊,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教授,您這話要是讓克裡克特教授聽到,怕是下午茶,您就隻能一個人坐在角落了。”
“事實總是刺耳的,我親愛的。”森內特聳聳肩,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麵前那碗李樂提前給他盛好、此刻溫度正好的小米粥。
這時,李笙大概是吃完了自己盤裡的,眼巴巴地瞅著森內特碗裡那顆飽滿的紅棗,奶聲奶氣地開口,“森爺爺,棗,笙兒想嘗嘗。”
森內特低頭,對上小姑娘那雙充滿渴望的大眼睛,那眼神讓他想起某種等待投喂的、毛茸茸的小動物。臉上剛剛吐槽克裡克特的刻薄瞬間融化,取而代的一種近乎寵溺的溫和。
小心地用勺子將那顆棗舀起來,吹了吹,遞到李笙嘴邊,“小心燙,我的小淑女。”
李笙“嗷嗚”一口叼走紅棗,鼓著腮幫子努力,含混不清地說,“謝謝森爺爺!森爺爺最好啦!”
一旁的李椽抬起頭,小聲說,“椽兒的粥裡,也有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表達自己並不羨慕。
森內特哈哈大笑,心情愈發愉悅,“當然,我們的小紳士也有。看來今天是個甜蜜的早晨。”
大小姐看著這一老兩小的互動,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拿起公筷,給森內特又夾了一小塊蛋餅,“教授,您彆光顧著逗他們,自己也多吃點。”
“李樂這一大早匆匆忙忙的,他一直都這麼連軸轉嗎?”語氣自然,仿佛隻是隨口的家常關心,端起自己的小碗,輕輕吹著氣。
森內特正拿起勺子,剛想喝一口米粥,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老頭多精,立刻從這看似尋常的問話裡,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意味。
喝了兩口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鏡片後的目光掠過大小姐看似平靜的側臉,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老貓,嗅到了那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妻子的敏銳探查與關切。
沉吟了片刻,仿佛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用一種略帶誇張的語氣說道:“忙碌?哦,是的,學術生涯就是一場與自我和deadines的永恒賽跑。據我有限的觀察,李一貫的日程表,其複雜和緊湊程度,大概堪比唐寧街十號在議會辯論期間的狀態。”
“除了要應付克裡克特女士那地獄裡開出鮮花難度的課程和文獻閱讀,他還得操心那個關於特定人群的田野調查。”
“你知道的,有些東西像一團糾纏的水草,理清它們需要極大的專注,有時甚至需要一點.....偏執。”
老頭沒有直接回答大小姐的問題,而是描繪了一幅“忙碌但軌跡單純”的圖景。
大小姐也是剔透的人,立刻聽出了森內特的弦外之音。臉上微微一熱,心底那點細微的、連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試探,被這位老人精輕而易舉地識破並給予了回應。
她垂下眼睫,用勺子輕輕撥弄著碗裡的粥,掩飾著那一瞬間的窘迫,語氣卻儘量保持平穩,“是麼.....我就是看他最近好像瘦了點,怕他太拚,身體吃不消。”
森內特將她的細微反應儘收眼底,心中了然。微微一笑,語氣變得溫和而鄭重,“李小姐,請允許我,以一個勉強算是看著他在這邊求學、生活的老家夥的身份說兩句。”
“李樂是我見過的,為數不多的,內心擁有強大秩序感的年輕人,他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目標明確,心誌堅定,像.....嗯,像曆史書裡那些清教徒拓荒者,認準了前方有應許之地,便埋頭開墾,不太在意路邊的野花野草,或者說,他有自己的方式處理那些乾擾。”
這話既是褒揚,也是一種寬慰。但森內特的話鋒隨即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隻有聰明人才能捕捉到的轉折。
“不過,”森內特叉起一塊煎蛋餅,“再堅定的清教徒,也需要溫暖的壁爐和牢固的家園來抵禦荒原的風寒。”
“倫敦的六月看似明媚,但泰晤士河上的風,有時候也挺涼的,而且.....河兩岸的花園裡,蝴蝶總是不少。而適當的關心,就像花園裡需要定期修剪的籬笆,既能增添景致,也能明確邊界。你說呢,我親愛的李小姐?”
這番話,說得既坦誠又含蓄。既肯定了李樂的可靠,也以一種充滿智慧又不失風趣的方式,點出了有些動作,並非源於不信任,而是一種積極的、優雅的經營。
“謝謝您,教授。我明白了。”她輕聲說,語氣平穩,“家園的壁爐,自然要燒得暖暖的。偶爾邀請誌同道合的朋友來分享溫暖,也是樂事。至於....”她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而篤定,“最好的花園,往往是主人精心打理、時常流連的那一座,有些蜂蝶,也僅是點綴風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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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內特聞言,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灰白的眉毛愉快地揚起,端起碗,衝大小姐示意,“為精心打理的花園,和明智的女主人。”
“我想,李的實驗無論多麼複雜,他的對照組裡,永遠有一個最穩定、最優的常量,那就是回家。”
兩人相視一笑,一種默契在空氣中流淌。餐桌對麵,李笙正努力地用勺子試圖叉起一塊滑溜溜的蛋餅,李椽則小口小口地、極其認真地喝著他的粥。
陽光完全鋪滿了餐廳,新的一天,在看似平淡的早餐對話中,悄然開啟了它複雜的篇章。
早餐後,大小姐安頓好兩個孩子跟著森內特去書房進行今天的“啟蒙教學”,據老頭說是要講古埃及的咪咪為什麼被當做神靈,又叮囑了保姆和安保人員幾句,便上樓換衣服。
她選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淺灰色香奈兒軟呢套裝,搭配珍珠耳釘,顯得乾練而不失柔美。
對鏡整理妝容時,森內特的話還在她腦中回響。
相信,並非一勞永逸的免檢標簽。婚姻、感情,如同她執掌的企業,需要用心經營,需要適時地展現力量與存在。
遙遠的距離,不同的圈子,難免會有信息差和不確定感,這不是猜疑,而是對重要關係的審慎維護。
拿起手包,走出家門,薑銀花已經拿著文件包在門口等候了。
坐進賓利慕尚舒適的後座,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部的聲音。
城市在車窗外流動,從靜謐的住宅區滑入漸漸繁忙的街道。
“大小姐,上午十點半與vodafone的會議資料都在這裡了。”薑銀花遞上文件夾。
李富貞接過來,翻開來,看了幾眼,忽然道,“銀花,有件事你幫我留意一下。查查倫敦這邊,有沒有那種.....主廚餐廳,中餐西餐都可以,但格調要夠。”
薑銀花一愣,“大小姐。是用於商務宴請,還是.....?”
“私人用途。“
“好的,我立刻去搜集信息,篩選幾家後把詳細資料發給您過目。”薑銀花反應很快,立刻領會了老板的意圖。
“另外,如果可以包場,去協調個時間。”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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