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村長也來了。
看了會兒,村長便得出跟三爺爺一模一樣的結論——
田大光喝酒喝死了。
田老四媳婦兒扶田大光沒扶穩,摔倒砸到腦門兒,摔死了。
不然呢?
總不能是被謀殺的吧?
村長轉過頭看著站在角落裡,抓著衣角瑟縮起來的瘦弱女娃——
家裡就這一個活口,總不能是被她殺的吧?
說出去也得有人信啊。
再說。
二丫殺親爹和親奶奶做什麼?
她哪有那本事?
村長很快撇清舒姣的嫌疑,三爺爺也沒懷疑過她。二人站在那商量一陣兒,決定把田大光和他媽的死亡證明開出來。
“這孩子……”
村長咂咂嘴看向舒姣,抽一口葉子煙,眉頭就皺了起來。
“沒事兒,我家養。”
三爺爺應道:“一個小女娃子能吃多少?我家不缺這一口飯吃。她還能幫著乾點活兒不是?”
“那行。”
村長一口答應下來,“那這喪事兒……”
“我來辦吧。”
三爺爺輕歎一聲,“總不能指望二丫一個小女娃來辦。老四家的地……”
“嗯。”
村長點點頭,看了眼三爺爺。
二人眼神一來一往,沒說一句話,便敲定了一些事兒。
很快,三爺爺便請了農村喪葬天團。
白布一蓋,棺材一推,靈堂架起來,嗩呐送葬的曲子一吹,全村兒都知道,得吃席了。
舒姣非常熱心腸的把家打開了。
家裡的米、家裡的菜、家裡養的雞牛,隨便用。
她這個當女兒的孝順,一定要讓親爹和奶奶,走得風風光光、體體麵麵!
辦宴時,女人們都在廚房裡忙忙碌碌,男人翹著二郎腿,湊在一起抽煙打牌,好不快活。
哪裡像搞喪葬呢?
切菜的女人看著遠處一群人,眼底滿是嘲諷和厭惡。
但很快她又收斂起來,神色麻木的落下一刀又一刀,眼神捕捉到那頭的某人,手中的刀便捏得越發的緊。
洗碗的女人,是去年新“嫁”進來的。
眼角餘光打量著四周的山路,微微動作間,腳下傳來一陣兒鐵鏈碰撞的輕響。
還有那邊燒火的女人,已經完全與村裡的農婦融為一體,隻有偶爾眸中閃過的幾抹幽光,才能窺見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舒姣縮在角落裡,觀察了這群人兩天。
然後……
“彆吃米。”
三個端正的仿佛打字機打出來的字,寫在紙條上,塞進了每一個有求生欲的“她”手中。
不知道誰寫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兜裡的。
她們看著紙條,渾身顫抖著,然後都默契十足的將紙條銷毀得一乾二淨。
麵上,卻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
不是就偽裝嗎?
她們會。
她們如今,學得可會了。
這是第三天。
明天,田大光二人的棺材就要下葬了。
村裡能來的,基本都來了。
舒姣看著自家那袋米被拆開。
瑩白的米倒進鍋裡,煮成香噴噴的米飯,便很是滿意的笑了笑。
開宴了!
舒姣仍在靈堂前披麻戴孝的啜泣著,仿佛外頭觥籌交錯的熱鬨與她無關。
“來,喝酒喝酒。”
“哎呀,大光也是可憐,那麼年輕就沒了,家裡一個兒子都沒有……”
“還有個女娃。”
“女娃能頂什麼事兒?要是他有兒子,這葬禮哪還得彆人來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