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他們的狗膽?連我的人也敢拿?”李實說著便大步邁出屋子,急匆匆往府門行去。
管家亦步亦趨地跟著,小心翼翼道:“是明慧縣主親自命人拿下的,人已經被送去了大理寺!”
“你說什麼?”李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但敢拿他的人,還敢把人往大理寺送,真是豈有此理。
管家抖著聲音道:“回阿郎,羅主事開了張搜捕文書,說是要去明慧女學追捕死囚····明慧縣主告他監管不力,私縱囚犯,為禍長安,還····汙蔑····縣主····”
李實氣得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這個蠢材!解藥拿不到,還給那賤人遞了把好刀!備車,去大理寺!”
離開大理寺的馬車上,顧若蘭臉上猶帶著興奮之意,“真是痛快!就沒見過這麼蠢的,往咱們女學裡安插死囚,還敢大張旗鼓上門搜捕,也不想想京兆府走失了死囚是多大的罪過?本該身在大獄的死囚又怎會出現在女學裡?嘖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綽姐姐,一會兒李實定會親自來保人,咱們真的不留下來看熱鬨?他現在怕是鼻子都氣歪了!”
劉綽輕笑搖頭,“所謂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這回若不是有魚先生和那些平康坊樂伎娘子們提前送了消息過來,我們怕真是會著了李實的道。大理寺這邊已經夠熱鬨了!接下來,我還要去二十八叔和河東先生府上,哭訴被京兆府針對算計的事。”
顧若蘭臉上現出憂慮之色,“綽姐姐,祖父說,這案子牽連甚廣,聖人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這樣跟聖人對著乾,會不會惹惱了他?他真的會重查此案麼?”
“會!”劉綽篤定道。
“為什麼?”
“因為聖人要臉!”
這幾年,劉綽也算是把李適給看透了。老皇帝除了愛錢,還極重臉麵。蠹蟲們雖然偷的不是他的錢,對他也還算孝敬。但敗壞的卻是他的名聲。
隨便一件小事,都能引得百姓們諷刺附和,足見民怨之深重。
太極殿內,賈耽聽完楊誌廉的口述,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但他人雖老卻不傻。
李實是舒王的一大臂膀,他實在不想攪和進舒王和太子的爭鬥中去了。
本以為杜佑入相後,他能專心做他的地理研究。誰能想到,冒出個該死的貓鬼殺人案?
不行,他要致仕,這燙手山芋誰愛接誰接。
大唐那麼多英才,乾嘛非揪著他這把老骨頭不放?
“陛下,老臣都七十四了,不是不想為君分憂,實在是年紀大了,身子骨撐不住了。老臣懇請辭去相位······”
“魏國公何必過謙?這饑荒案再怎麼千頭萬緒又如何敵得過繪製海內華夷圖耗心力?”李適走到賈耽麵前,拍著他的肩膀,托付道:“太子體弱,將來還要仰仗國公輔佐啊!”
得,聖人心裡還是向著自己兒子的!
有了這句話,賈耽也算是吃了一顆定心丸。既然今日重提此事,就說明聖人心中有數,並且已經做了選擇。
他躬身道:“既如此,老臣願重查此案。隻是嗣道王掌著京兆府……”
“朕把金吾衛撥給你!”皇帝走回禦案,“查!從貞元十七年義倉的賬簿查起!朕倒要看看,那些碩鼠吞了多少民脂民膏!”
殿角銅漏滴答聲裡,楊誌廉悄悄退出側門。半刻鐘後,一隻灰隼帶著密信掠過丹鳳門,羽翼割裂了長安的陰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