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誼不怒反笑,聲音冷冽道:“赤鬆珠王子莫不是在開玩笑?明慧縣主乃是我大唐天子欽封的和談副使,自有公務在身,哪有功夫陪著你在街上鬥雞走狗?”
赤鬆珠桀驁地撇了撇嘴,好整以暇地枕著肩膀往後靠了靠,一字一句道:“既如此,你們先談公務。我等你們談完了,再找明慧縣主就是了。絕不會打擾她的公務!”
元寺卿見狀,心下了然。這些吐蕃人明顯就是衝著火器圖譜來的,為防不測,決不能讓他們隨意接近明慧縣主。
“使臣有所不知,明慧縣主已有婚約在身,陪同遊玩長安怕是不方便。既然使臣有此雅興,元某身為副使倒可以陪著走一走。不過,這長安城中的規矩甚多,使臣還需謹言慎行才是。”
赤鬆珠嘴角勾起一抹不羈的笑,“有婚約又如何?不是還沒成親麼?那個李德裕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配不上明慧縣主!”
“你···”
李二郎配不上,難道你就配得上了?
為了防止赤鬆珠順杆爬,元寺卿好不容易才將差點衝口而出的話壓回肚子裡。
儘管赤鬆珠對李德裕的評價李誼也很認同,他還是冷哼一聲道:“赤鬆珠王子,你莫要得寸進尺,若再這般無理取鬨,我看這和談也不必談了。”
吐蕃副相見勢不妙,忙賠笑道:“王子殿下年少氣盛,多有冒犯之處還望諸位海涵。正事要緊,咱們還是先說榷場和火器圖譜的事吧。用火器圖譜換來重新開放河西隴右的榷場貿易,打通西域商路。這交易可公平得緊。”
李誼冷笑道:“火器圖譜乃我大唐機密,豈能拿來交易?況且,榷場貿易本就是互利之事,若吐蕃真心求和,就不該以此為要挾。你們撕毀舊約已是不妥。十個城池我們可以不要,但我們隻接受用蔡邦喜饒交換榷場重開,其餘免談!”
他很清楚。如今,大唐與吐蕃的局勢錯綜複雜,雙方的軍事實力和外交形勢呈現出微妙的平衡。
大唐在軍事技術和戰略布局上占優勢,但國庫裡根本沒錢支撐大規模戰爭,短時間內不可能收回河西隴右的失地。吐蕃騎兵擅長在高原和山地作戰。就算用蔡邦喜饒換回來十座城池,吐蕃人也可以隨時再興兵奪走,根本不長久。
大唐如今最重要的是穩定邊境局勢,恢複經濟發展。加強中央對地方的管控,再談其他。
同樣的,吐蕃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存在著不同的政治派彆和利益集團。外部又有群狼環伺,他們如今可以維持現狀,卻無力繼續外擴。
然而,他們雖在內鬥,卻有錢。若是讓他們拿到了火器圖譜,那就另當彆論了。
吐蕃副相臉色微變,“舒王此言差矣,若沒有榷場貿易,我吐蕃百姓生活艱難,難免會生事端。若因此再起戰事,怕是對我們雙方都無益處。”
元寺卿氣極,猛地站起身來,雙手叉腰道:“副相這是在威脅我們?河西隴右,本就是我大唐的領土,如今不過是暫借於你們。若要戰,我大唐鐵騎必定奉陪到底,怕了你不成!”
吐蕃副相不屑地冷笑:“哼,不過是些陳詞濫調。什麼暫借?我們打下來的地方,就是我們的。那是我們的吐蕃東道,不是什麼河西隴右。”
有旁的吐蕃官員道:“如今我吐蕃兵強馬壯,你們在鳳翔雖有小勝,但不過是借著少許火器的威力罷了。若再執迷不悟,待我們的戰馬適應了那火器的爆炸聲,長驅直入攻下長安就是了。”
立時便有鴻臚寺的官員反唇相譏:“鳳翔大捷,已證明我大唐軍隊的實力。如今你們吐蕃朝內各方勢力明爭暗鬥,又有多少精力來與我大唐抗衡?收回河西失地不過是早晚之事!諸位如此猖狂,怕不是忘了在劍南道被我們韋將軍打得丟盔棄甲屁滾尿流的事了吧?”
雙方你來我往,言辭激烈,每一句話都如同一把利刃,刺向對方的要害。
這邊卷起了袖管,那邊全都起立趴到了桌子上,恨不得把唾沫星子甩對麵的人一臉。
“是啊,若是如此看不上咱們大唐的火器,那你們千裡迢迢巴巴地跑來長安要什麼火器圖譜啊?”
“好啊,你真當我們不敢打啊!”
“說得這麼熱鬨,有本事你打過來啊!”
“還談什麼?他們吐蕃人根本一點誠意都沒有。背信棄義,出爾反爾,便是議定了也不會守約的。”一個鴻臚寺官員指著對麵的吐蕃使臣道,“當我們唐人傻麼?真把火器圖譜給你們了,爾等小人立時便能翻臉不認人!”
“我們憑本事打下來的土地憑什麼還給你們?有本事,你們自己派兵來打回去啊!”
“什麼你們的地方?外甥不認舅父了?你們赤鬆德讚是我們大唐的金城公主養大的,卻在我們大唐內亂之時,趁火打劫!無禮義,鮮廉恥!”
劉綽在旁看得那叫一個熱鬨。
就在雙方為隴右河西的歸屬爭得不可開交,為了誰是外甥誰是舅舅差點大打出手時,赤鬆珠突然拋出一個提案:“要保障有何難?兩國再次聯姻如何?”
此言一出,全場皆靜。
之前,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下嫁吐蕃,兩國之間的確都能維持十幾年的和平。
現在,大唐之所以能跟回紇交好,沒有腹背受敵,也是因為皇帝的親生女兒鹹安公主嫁過去的原因。
大唐官員正在腦中權衡如今哪家宗室女可以和親吐蕃時,就聽赤鬆珠接著道:“明慧縣主聰慧勇敢,貌美賢德,小王對她一見傾心,便將明慧縣主許配給小王,如何?”
此言一出,原本安靜下來的屋子瞬間再次炸開了鍋。
大唐官員們紛紛麵露怒色,這吐蕃賊子真是好算計。娶了明慧縣主,不就等於娶了火器圖譜?
李誼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圓睜道:“赤鬆珠,你休得放肆!明慧縣主是我大唐的和談副使,豈容你這般羞辱!”
她連我都不嫁,還能嫁你!
元寺卿也氣得胡子發抖,指著赤鬆珠罵道:“你這賊人,拿和親當兒戲,莫以為我們大唐怕了你!你是現任讚普麼?我大唐貴女嫁你有何用?你擔保個屁!”
“好家夥,這算盤珠子都蹦我臉上了!”劉綽實在沒忍住吐槽道,她冷笑一聲,“王子殿下,你莫不是忘了,我並非宗室女,且已有婚約在身。我大唐女子,婚姻大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不是你說許配就能許配的。”
李誼和元寺卿立即向劉綽投去讚賞的目光。
算盤珠子蹦到我臉上?這比喻打得好啊!
赤鬆珠卻不以為然,依舊嬉皮笑臉道:“婚約可解,隻要縣主願意,小王定會讓你在吐蕃享儘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