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晨霧還未散儘,月燈閣馬球場已旌旗獵獵。
觀賽樓閣上,各國使團的彩幡與長安世家繡幔交相輝映,浮動著龍腦香與胡粉的馥鬱,足可容納數千人觀戰。
東南角的百年槐樹正飄著細雪似的花粒。西側柳蔭下停著二十架螺鈿香車,貴女們正被仆從們侍奉著下車。
茜色聯珠對孔雀紋半臂,十二破鬱金裙,月白輕容紗披帛,藕荷色高腰襦裙係著銀絲綬帶,綴在裙角的瑟瑟寶珠與金鈴鐺響成一片。
張七娘穿著玄色翻領胡服,蹀躞帶上懸著鎏金錯銀箭囊,鴉青長發束成男子式樣的馬尾,發間纏著赤玉髓額環,已經在場間騎了幾圈馬。
看台上,裴瑾發髻上插著九支金粟步搖,眉心貼著翠羽花鈿,懷裡抱著隻雪白拂菻犬,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胡床上嗤笑:\"都已經嫁人了,還這麼不安分。我倒要看看,她還能翻出什麼花樣來。\"
回鶻使團的女眷戴著綴滿紅瑪瑙的額飾,銀線繡的葡萄紋麵紗下露出深邃眉眼。石榴裙外罩著金線網衫,隨著觀看比賽時激動的起身動作,腰間七寶瓔珞撞出清脆聲響。
正式比賽還未開始,貴族男女們交際的交際,八卦的八卦。
“今日這比賽真熱鬨,連聖人都來了!”
“如此聲勢浩大,難道還真把明慧縣主嫁給今日的勝者?”
“哼,他們想得倒美,縣主自關中回長安都是神策軍護衛的。我瞧就是循著舊例招待外邦使團罷了。”
“那吐蕃王子是哪個啊?”
“就是那個···那匹紅鬃馬旁邊站著的就是···”說話的人隻是朝赤鬆珠的方向忘了一眼,臉頰便羞紅了。
“這個也不錯啊!明慧縣主真是好福氣!”
看台傳來貴女們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原來,赤鬆珠竟赤裸著精壯上身,古銅色肌膚在朝陽下泛著蜜色光澤,腰間銀鏈隨著動作叮咚作響。
吐蕃副相急得直跺腳,他卻渾不在意地大笑。
劉綽甫一下車,赤鬆珠便騎馬迎了上去。其他使團也紛紛將目光集中到劉綽身上。
\"縣主今日這身胭脂色騎裝,倒比我們雪山的格桑花還耀眼。\"鷹羽耳墜輕晃,他將鎏金馬球杖橫在胸前行了個禮,“今日來了許多礙眼的,待會看我如何把他們都打落塵埃。”
隨著開賽銅鑼炸響,十二匹駿馬如離弦之箭衝向中場。吐蕃與南詔為一隊,回鶻和渤海國為一隊。
赤鬆珠一騎絕塵。他未著護甲,絳紅窄袖胡服襯得腰身勁瘦,球杖揮舞,在春日下劃出流火般的弧線。吐蕃使團擊鼓助威的節奏野性十足,竟將其餘各國的喝彩聲都壓下去三分。
“接著!”反手揮杖得到一分後,赤鬆珠忽然勒馬回旋,在劉綽看台前摘下鎏金護臂,往她懷中一擲。
他小臂肌肉虯結,卻是舊傷疊著新疤。
劉綽下意識伸手,那護臂不偏不倚落入懷中。
“此物在吐蕃,隻贈心上人!”
看台頓時炸開了鍋,貴女們的驚呼聲與竊竊私語交織在一起。
張七娘攥緊了拳頭,眼中難掩嫉妒之色。
裴瑾冷哼一聲,抱緊了懷裡的拂菻犬。“這蠻子最好真能把那賤人娶走!”
劉綽心中略過一絲慌亂,卻強裝鎮定,將護臂放在一旁。
顧若蘭臉頰緋紅,激動地抓著她的胳膊搖晃,“綽姐姐,要不是你已經有了裕阿兄,這個赤鬆珠也不是不可以啊?”
“可以什麼可以?便是沒有二郎也不成!”劉綽想都沒想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