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綽被眾人圍在中間,有些局促。
幸虧李德裕匆匆趕來,幫她解了圍。
她這段時間操心的事太多,累得腦仁都疼,實在疲於應對。
李德裕卻是個交際應酬的好手,一點都不打怵。
大星瀾看著這一幕,心中莫名有些酸澀。
他去年才來到長安為質子。
新年宮宴時,劉綽尚在關中,他根本沒機會見到。
可在國子監中讀書時,他見過李德裕,知道他文武兼備,也知道他為了劉綽遠赴關中相伴。
兩人相談甚歡,十分投契。
原本,那幫老臣嘮叨著要他搶一個已經有了婚約的異姓縣主,他是極不情願的。
朋友妻不可欺!
他剛才著急救人並不是想在劉綽麵前獻殷勤,單純隻是想幫新交的朋友李德裕救下他的心上人。
可就在剛才,他好像明白了為什麼赤鬆珠要那麼拚命地贏下比賽了。
那雙眼睛像星子一般,直到現在,他還能感覺到自己心頭在狂跳。
“星瀾兄,多謝你冒險救下綽綽,在下真是感激不儘!待你傷好,你我定要不醉不歸!”李德裕誠摯道。
大星瀾強笑著回應:“李兄客氣了,縣主安然無恙便好!”
突然,劉綽被一個頭戴立烏帽的僧人吸引住了目光。
那僧人三十歲上下的年紀,手持十八子沉香念珠,袈裟上繡著的孔雀明王似要破帛而出。身旁站著的是倭國的遣唐使。
“大師可是叫空海?”劉綽鬼使神差開口問道。
僧人吃了一驚,“縣主怎知小僧法號?”
他說話居然帶著點吳語口音。
劉綽忙道:“哦,這幾日本縣主都待在鴻臚寺,聽說的。對了,大師如今在哪座寺院清修啊?”
“小僧在青龍寺,師從慧果大師。”
劉綽心頭一動,果然跟電影裡說的一樣。
不過,他好像就是個誦經念佛的僧人,沒什麼捉拿貓妖的本事。
也不知道倭國這次遣唐使團裡有沒有陰陽寮的,不求有安倍晴明的本事,好歹讓我見識一點東瀛方士的手段啊。
電光石火間,無數線索在腦中串聯:陳玄禮誅殺楊國忠,韋見素參與兵變,王順的東宮屬官身份...
“糟了!太子殿下——”
她霍然起身,卻被守衛的金吾衛橫戟阻攔:\"聖人有旨,在座諸君暫不得離席。\"
“速去稟報聖人,太子殿下有危險!”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語般,東北天際突然騰起滾滾濃煙。
劉綽認得那個方向——正是東宮崇文館所在!
崇文館的青磚地上,小太監阿滿蜷成蝦米。
他十指摳進喉管,指縫間滲出的血混著黑色毒液,在《貞觀政要》書頁上洇出猙獰圖騰。
太子李誦的月白常服濺滿血點,握在手中的藥碗\"當啷\"墜地——那本是他的膳食。
因為想起劉綽那少食減肥的叮囑,他才將膳食賜給了阿滿。
“殿...下...救···我···”阿滿七竅噴出黑血,手臂痙攣著想要抓住太子的衣袍求救。
太子踉蹌後退,後背撞上博古架,他常把玩的琉璃盞應聲而碎。
\"護駕!\"廣陵王李淳的嘶吼穿透重重帷幕。
他揮劍斬斷阿滿痙攣的手臂,那截斷肢竟還在青磚上抓出五道血痕。
琉璃碎片映出太子煞白的臉。
他隻覺得胸口越來越悶,一口氣沒上來,竟直接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