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他是長安城中最了解安西軍狀況的人。
儘管,那也是十幾年前的安西軍。
“老奴遵旨。”楊誌廉恭敬應道,卻沒有立即退下。
他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輕聲道:“陛下,該用膳了。”
皇帝擺了擺手:“朕沒胃口,退下吧。”
楊誌廉知道不宜多言,隻得躬身退出。
剛走到殿門口,卻聽皇帝又喚他:“等等。”
“大家還有何吩咐?”
皇帝沉默片刻,才緩緩問道:“你覺得......劉綽此人如何?”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楊誌廉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他謹慎地斟酌著詞句:“劉縣主聰慧過人,忠心可鑒......”
“朕問的不是這個。”皇帝打斷他。
楊誌廉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跪到地上道:“大家,老奴活了六十歲,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有人說謊時眼睛都不眨,有人奉承時比唱的還好聽。但劉縣主......”他頓了頓,“她赤子心腸實在難得!便是對我們這些閹人也從沒看不起!”
皇帝的眼神微動,轉身望向窗外,良久才道:“盯緊了,彆讓人為難她!”
楊誌廉退出殿外,輕輕帶上門。
一轉身,發現幾個乾兒子都擠在廊下眼巴巴地看著他,滿臉好奇。
“招子都放亮點,以後見了明慧縣主要恭敬些!”他提點道。
“不過一個縣主,乾爹何等身份,便是公主見了您也得客客氣氣的!”楊三郎奉承道。
楊誌廉知道自己不是好人。
可再壞的人也會有未泯的良心,偶爾也會想保護個把乾淨純粹的人。
他瞪了不成器的三養子一眼,“縣主和縣主能一樣?”
“兒子知道,明慧縣主得陛下喜歡,手裡有權。”另一個內官接話道。
楊誌廉氣得就要抬手打人。
“阿耶的意思是,就為了劉縣主把咱們這樣的人當個人,咱們也得多幫著點。”一個相貌清雅的年輕宦官道。
楊誌廉一下子笑起來,“還是九郎最懂阿耶的心思!”
當夜,吐蕃使團為利潤分成、榷場位置以及如何最大程度降低琉璃貿易對吐蕃東道唐民的影響力爭吵到深夜。
翌日清晨,一隊身著錦袍的回鶻騎兵簇擁著一輛鎏金馬車,從四方館出發緩緩駛向鴻臚寺。
馬車上懸掛的銀鈴隨著顛簸叮當作響,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望。
元寺卿站在鴻臚寺的台階上,目光落在正在下車的那位年輕男子身上——回鶻王子阿史那羅真。
他頭戴鑲滿紅寶石的卷簷虛帽,身披墨色大氅,內襯金線繡成的葡萄紋錦袍,腰間蹀躞帶上掛著一柄鑲嵌綠鬆石的彎刀。膚色比長安貴族略深,鼻梁高挺,眼窩深邃,一雙褐色眸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透著一股草原兒郎特有的野性與不羈。
“這位王子倒是生得一副好皮相,為了搶縣主可真是下本啊!”元寺卿捋須低聲道,“就是不知道性子如何。”
“既能被派來和談,想必不是莽夫。”一旁的少卿猜測道。
他們身後,頂著黑眼圈的鴻臚寺官員們心下想的卻是:這幫人也是真會給人添麻煩!也不想想,大唐怎麼可能把明慧縣主外嫁他國?
白費功夫的事怎麼一個個都做得這麼起勁?
他們已經很多天沒有正常休假了,再這麼下去可真要熬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