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和劉敏急了:“不不不,這差事很好···”
劉銘和劉煒卻齊聲道:“阿耶,孩兒不能去···”
冷氏急道:“銘兒,你這是什麼意思?”
錢氏也忍不住看向劉煒。“三郎既不想去,那就不去了。”
如今,她隻要她的孩子們平平安安。
彆的,什麼都不重要。
“你胡說什麼!”夏氏忙道:“二郎、三郎,自來富貴險中求。綽綽向來是個有成算的,她既說了不會有事,就定然不會有事。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啊!朝廷派神策軍去護衛,正是你們好好表現的時候。”
劉銘和劉煒支支吾吾,不敢接話。
“綽綽,這事我們做阿耶的····”
眼看劉春和劉敏就要替他們應下差事,兩人互視一眼,忙將在關中時被吐蕃人俘虜過的事說了出來。
眾人聽後皆愣住了,劉春和劉敏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劉翁皺起眉頭,目光銳利,直逼劉銘和劉煒:“這樣大的事,你們竟然一直瞞著!我說好端端的,張將軍怎麼沒帶你們一起回鳳翔呢!還說什麼立了軍功,封了旅帥!人家怎麼敢帶?若是再在陣前···,豈不是讓人家難做?咱們劉家也丟不起這人!大唐的軍人隻有戰死的,沒有投降被俘的!你們···你們真是把我們彭城劉氏的臉都丟儘了!”
說著就要舉起手邊的拐杖去打人,冷氏慌忙撲到劉銘身上,哭嚎道:“哎呀我的兒啊!阿娘都不知道你遭了這樣的罪,受了這樣的苦!你怎麼不早說啊!”
“阿娘,我再也不敢去河西道了!那些吐蕃人根本不把咱們唐人當人!”劉銘紅著臉哭道。
“不去了,咱們再也不去了!那個張敬則也是,怎麼把你往陣前送呢!就是看在綽綽的麵子上也不該如此啊!”冷氏捧著他的臉,心疼不已。
“阿娘,要不是遇到兩個江湖俠客,我跟三弟險些就不能活著回來了!”
“哎吆,這可是救命之恩啊!你們兄弟倆···可曾好生謝過人家?”冷氏哭得更大聲了。
“阿娘彆哭,他們是一對夫妻,身手極好,本就是河西人。想來是穿梭兩地乾走私的。聽說我們是綽綽的堂兄,這才出手相助!”
錢氏渾濁的眼睛此刻也有了神采,抱住劉煒道:“咱不去了!三郎不想去就不去了!”
劉煒現在想起來也還是一陣陣後怕,“祖父,如今兩國雖說是和談。可去年他們攻打隴州的時候,不就正在長安和談麼?吐蕃人言而無信出爾反爾的事做得太多了,孫兒實在是不敢再去了!”
“沒出息的東西!”劉翁說著又要打人,“還沒個女娘有骨氣!”
夏氏忙拉住他的手臂,大聲道:“你這個糟老頭子,你乾什麼?孩子們能活著回來就好,外頭的人又不知道他們被俘的事,難道你還真希望兩個孩子死在外頭?”
“不如死了算了!”劉翁紅著眼,恨恨道,“咱們唐軍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要都跟他們兩個似的,沙洲守軍還能在四麵楚歌之下,堅守十餘年?被俘了不自裁,還四處嚷嚷自己是綽綽的兄長,想乾什麼?等著吐蕃人拿他們兩個去威脅綽綽交出火器圖譜?到時候,讓綽綽怎麼選?”
話到此處,連冷氏和錢氏的哭聲都停止了。
為了保證劉綽和圖紙安全,聖人不惜派吳將軍率一千神策軍前往鳳翔接應。
這是所有劉家人都知道的事。
劉春和劉敏尷尬地賠笑著,想要挽回局麵。
“二郎和三郎還小···阿耶,你消消氣!”
“這……這也是年少不懂事,一時失足。”
劉翁冷笑一聲,“既然如此,這差事他們怕是擔不起了。這映月琉璃坊要在吐蕃人的眼皮子底下立足,可不能讓他們去壞了名聲。”
劉銘和劉煒羞愧地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劉春和劉敏還想再爭取。
“怎麼?你們兩個想去?”劉翁一眼望過去,兩個兒子趕緊低下了頭。
劉翁擺了擺手,“此事到此為止。你們兩房也彆再為難綽綽,她能有如今的成就,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用來給你們謀私利的。”
眾人聽後,都不敢再吭聲。
本以為,這場鬨劇要就此結束。
三房的五郎,劉昌,卻站了出來。
他拱手道:“祖父,五姐姐,我願意去榷場分店做事。”
劉翁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是劉敏的嫡幼子,比劉煒小五歲,但性子沉穩,做事踏實。也是他們家最早來長安投奔大房的,在國子監算學館學習時表現優異,關中之行也勤勤懇懇,從不惹事。
“五郎,你···”劉敏剛想阻攔,就被劉翁一眼瞪了回去。
劉綽點點頭:“好,既然五郎願意,那鄯州分店的事就交給你了。”
這是考慮到劉敏和錢氏的承受能力,挑了個離長安近的榷場了。
劉昌鄭重道:“我一定不負所托。”
“五郎是個有骨氣的!你們這一房的前程就靠你了!”劉翁的氣這才順了一點。
全程劉魁和劉珍都沒說什麼話,隻是將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劉綽知道,他們也是讚同劉翁說法的。
曹氏旁觀了全程,也是左右為難無法開口。
她既不想自己的兩個侄子出事,又覺得他們委實沒本事還愛折騰。
若沒有那兩個義士,到時候回到長安,綽綽不得被冷氏和錢氏生吞活剝了?
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是絕對不可能為了他們就把火器圖譜交出去的。
她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劉綽腦中想的卻是:難不成日本人那動不動愛自裁的毛病也是跟我們唐人學的?
她並不支持這種‘寧可玉碎也不受辱’的價值觀。
天大地大活著最大。
在不損害旁人利益的情況下,做俘虜並不可恥。
一千多年後,會出現保護戰俘權益的日內瓦公約。
可現在,或許被俘苟活本身就是不容於世的吧?
待二房和三房的人散去後,劉翁歎了口氣,看向劉綽:“綽綽,今日的事,你彆往心裡去。”
劉綽搖頭:“祖父放心,我不會計較。”
劉翁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拍了拍她的肩:“你做的對。”
夜深人靜時,劉綽獨自坐在桃花塢的書案前,提筆寫下一封信。
——是給郭淩嶽的。
河西的商路即將打通,劉昌會負責鄯州的分店,但真正的布局,才剛剛開始。
她輕輕摩挲著守捉郎那份密道地圖,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安西軍……再等等。”
“我一定會接你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