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自然沒逃過李氏和卞氏的眼睛。
待杜府最後一名婢女退下,李氏擊掌三聲。
許府的涉案仆從們又魚貫而入,開始交代當日的所作所為。
內容實在太多,劉綽乾脆要了紙筆,畫了表格,記錄要點。
她隻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國家公務員考試的行測考場,難度甚至還加大了。
杜府有abcdefg七位嫌疑人,a這樣說,b那樣說,c又那樣說···
許府有abcdef六位嫌疑人,a這樣說,b那樣說,c又那樣說···
她對著表格,蹙眉想了幾分鐘,在紙上寫了一個名字推到李氏麵前,又在另一張紙上寫了一個名字推到卞氏麵前,“可是此人?”
上麵寫的正是杜府的白管事和許府的周婆子。
卞氏驚得碰翻了茶盞:“縣主如何能......”
李氏亦是神色大變,身子不由正了正,深吸了一口氣,也不否認,隻是道:“可對外,我卻不能把他交出去。如今並無實證,他又是我杜府中人,與陳昭武素無舊怨。不論他是否真的被人收買,若將真相揭開,相爺都脫不開乾係。所以,陳昭武隻能是死於巫蠱咒殺。隻不過是南詔蠱術,而非貓鬼。如此,既可以為太子殿下解圍,又不傷及杜府顏麵。”
卞氏忙道:“對對對,好在如今縣主捉到了那妖人,不然這事還真不好辦。”
聽到此處,劉綽算是明白了。
其實杜許兩府都已經找到了下毒的人,隻是考慮到自己府上的名聲,不知該如何處置。
如今,她陰差陽錯把女巫給抓了,倒真的給他們解決了難題。
若早知道,今日有個女巫能落網,他們大概都不會煞費苦心地籌辦一場賞荷宴,將這些有嫌疑的仆從送到她眼前來走這一遭!
“想必這也是杜相和許祭酒的意思?”劉綽問,“此二人可是都認了罪卻緘口不言為何殺人?”
“明慧縣主倒真是不負明慧二字。”李氏微微點了點頭,又饒有興味地看著劉綽,“我掌管府中多年,對府中下人雖非了如指掌,卻也熟悉他們的脾氣秉性。多番查問之下,尚且撬不開他的嘴。縣主此前從未見過他,隔著屏風聽了口供就能推斷出是他所為,當真是厲害。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是啊,若非我家郎君與我說了,咒術隻是幌子,真正的殺人手法,是毒。那毒被封在冰裡,混入酒水或食物中。冰融化後,毒發身亡,而冰塊消失無蹤,自然查不出痕跡。我無論如何也詐不出那周婆子來。可她雖承認了殺人之事,卻寧死也不說為何要殺人。縣主又是如何得知的?”
“兩位夫人請看。”劉綽取出自製的表格,“其餘幾人的供詞或多或少都能互相佐證,隻有此人的口供在當日的場景裡顯得格格不入。”
劉綽指著表格上的abcdefg說了半天,才發覺堂內驟然安靜,隻剩銅漏滴水聲。
李氏雖看不懂她的鬼畫符,但大致的意思卻聽懂了。
卞氏則伸出手指,指著紙上的字母問:“縣主,你這是畫了些符咒?畫完了,就能找到妖孽所在?”
劉綽隻好笑著向二人拱手:“兩位夫人,我能識破這些,是因為我從不信這世上真有什麼能殺人於無形的巫蠱詛咒之事。若真有,還要王法做什麼?遇到不平事,人人都指天詛咒不就好了?活著的時候都拿仇人沒辦法,死了又能如何?馬嵬驛的事都過去這麼久了,這貓鬼為何早不發作晚不發作,偏挑在此時?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為之。”
“這話說得便好懂多了!”卞氏歎道,又拉著劉綽的手小心地看了看天,“理是這麼個理,可縣主還是要注意些,鬼神之事玄之又玄,可不能如此口無遮攔!”
“不如將白管事和周婆子叫來,我或許可以問出他們殺人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