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子和白管事的眼神開始閃爍。
“要將混了屍油的牽機藥放進小小的冰塊裡,更是個細致活兒。”
兩個人的額頭上都冒起了冷汗,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你們都是府裡的老人,為何不惜冒著連累主家的風險也要動手?這是因為有人找上了你們,鼓動你們這樣做。而這個人是你們兩個都認識且信任的。這個人——”
劉綽拉長了聲音,“可是城中名醫孫濟?”
這下不止跪著的兩人瞬間麵如死灰,一旁聽審的李氏和卞氏也是大吃一驚。
“縣主,此話怎講?”卞氏急問。
看見白、周二人的表情,劉綽判斷自己所料不錯。
她向卞氏點了點頭,接著詐道:“東宮典膳丞王順死在月登閣馬球場。他也是當眾死亡,屍體腐爛得極快,說明跟陳昭武和韋元珪所中之毒一樣。可當日舉行的是招待吐蕃使團的馬球會,並沒有設宴。且他身亡時,正伴駕侍奉德陽郡主和廣陵王世子,並沒有吃東西。那他又是如何中毒的呢?”
白管事抬起袖子擦了擦汗。
“我派人好一番查問後才知道,原來他在吃一種叫做血茸複陽丸的秘方藥。那藥號稱以童男精血為引,以鹿血和鹿茸製成,故此腥臭味極重。吃了能讓斷肢再生,一顆便要一百金。”
卞氏聽得入迷,忍不住問:“世間真有這樣的藥?難怪那些宦官想儘了辦法撈錢,這樣的藥天底下有幾個能吃得起?”
李氏則問的是:“這藥出自孫濟的濟生堂?”
劉綽點頭。
“正是如此。初時,我隻以為這是江湖騙子抓住太監的心思專門設計的騙錢手段,並未放在心上。加上當時崇文館的庖廚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我便以為罪證是在吃食上。直到在羅有德家中搜出屍油,我這才想通了其中關竅。這藥的血腥氣正可以掩蓋屍油的臭味。”
卞氏恍然道:“你是說,孫濟將毒放在了藥丸裡頭?王順是吃了這血茸複陽丸才死的?他能將毒放進藥丸裡,就一定也能將毒放進小小的冰塊裡。”
劉綽注意到,每聽到一次王順的名字,周婆子的嘴角都會不自覺地動一下。
那是一種難以控製的激動。
“二位夫人細想,若孫濟手上真有這樣的‘靈丹妙藥’,這些年卻不向宦官裡最有權勢的竇將軍和楊將軍兜售,獨獨找到王順,豈不怪哉?”
周婆子突然冷笑一聲,“許是他覺得王順這蠢東西好騙,姓竇的姓楊的權勢太大,一旦事發不好收場呢?”
“你不必急著出言維護,也不要以為什麼都不說,我就查不出來教你們下毒手法的人就是他。”
接著,劉綽再次望向李氏和卞氏,語氣淡淡道,“於是,我立刻派人查了查這個孫濟。倒真讓我打聽到了一件極為有意思的事。”
李、卞二人同時道:“什麼事?”
“這位孫良醫與內官王順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卻跟死在杜相府上的陳昭武有些瓜葛——”她目光灼灼望著周婆子,“四年前,陳昭武因一樁田產糾紛,逼死了孫濟的獨子孫世安。”
話到此處,李氏和卞氏似乎也想起了什麼。
孫濟是城中名醫,常被各府請去治病。
他沒什麼架子,哪家府上的仆人若是不舒服了,找到他,他也耐心給人診治。
人緣極佳。
與府中管事、婆子來往,絲毫不會引人懷疑。
而杜府壽宴和許府喜宴當日,人多事雜,難保有什麼意外發生,兩家都請了他入府,以備不時之需。
劉綽看向白、周兩人,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若我所料不差,你殺的是孫濟的仇家,而你殺的是白管事的仇家,孫濟殺的——是周媽媽你的仇家。說說吧,你們是如何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