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管事不由感慨。
幾年不見,如今的劉綽不但出落得更嫵媚動人了,還以一己之力成了能跟他家二郎君身份匹配的縣主。
好生厲害!
他在心底由衷讚歎:要不說我家二郎君眼光好呢!
每次聽到劉縣主又做了什麼利國利民的好事,他家阿郎就會在家裡設宴款待下屬。
那邊花樣拍馬屁。
這邊花樣秀兒媳。
一番客套後,李德裕便牽著劉綽進書房讀信。
信紙上的墨跡工整有力,透著一股沉穩的氣息。
信中,李吉甫並未直接言明皇帝與昭靖太子之死的關聯,而是以隱晦的筆觸寫道:
“吾兒德裕:
來信已閱,知你與明慧縣主近況,甚慰。你所問之事,涉及宮闈秘辛,本不該輕言,然你二人既已卷入朝局,為父不得不坦言相告。
先帝在位時,極為寵愛鄭王,封其為天下兵馬元帥。大曆八年,為父年十五,交友廣闊。聞其常與諸將密談至深夜,隱有超越東宮之勢。
不久,鄭王猝然離世,宮中諱莫如深。太醫署診斷為‘猝發心疾’。然鄭王時年二十八,素來體健,無宿疾,此事蹊蹺非常。
先帝悲痛,卻未深究,隻命厚葬,追封為昭靖太子。其時,今上尚為太子,極為悲痛,自此閉門三月,稱病不出。
昭靖太子薨逝一事,朝野眾說紛紜。然史筆如刀,真相往往掩於塵埃之下。今上登基後收養舒王,待如親子,然其中曲折,非外人所能儘知。
吾兒當謹記,帝王家事,牽涉甚廣,慎言慎行,勿再深究。
另,為父不日將調回長安,屆時再敘。
父吉甫手書”
劉綽猛地合上信箋,指尖發涼。
難怪皇帝對舒王府百般容忍。
難怪那日皇帝眼底有烏青。
這是做了虧心事以致夜不能寐啊!
“綽綽?”李德裕見她麵色蒼白,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
“我怕是犯了大錯……”回想起那日跟皇帝的對話,她聲音發緊,“那日在紫宸殿,我竟對陛下說‘鬼神不過是人心所幻’……”
這話的意思其實就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可若是他做了虧心事呢?
若昭靖太子之死真與皇帝有關,她這句話無異於刀尖戳心!
李德裕輕聲安慰道:“綽綽彆急,你這話答的其實極好。若你說相信鬼神之說,那陛下才會更加憂思驚夢呢!”
“果然,生在帝王家,手段不狠,位子就不穩啊!”劉綽忍不住道,“難怪陛下對貓鬼案的態度如此微妙。”
“之前隻是疑心,如今卻是坐實了這份猜測!”李德裕落下一子,笑看著劉綽道:“綽綽,我想到怎麼收拾舒王府為你出氣了!”
劉綽入長安後,多番遭到舒王府刁難。
關中之行更是險象環生,數次要取她的性命。
他一直記得要找回場子呢!
“可你阿耶不是要我們......”劉綽看著他狡黠的眼神,突然心有靈犀道,“你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她知道,他向來是個善於抓住機會報複回去的人。
該小心眼的時候絕不大度。
李德裕難掩讚賞,“知我者綽綽也!瞧舒王對陛下的態度,他不像是知道當年真相的樣子。隻以為是因為跟楊家的關係,才徹底斷了他生父的繼位可能。”
“陛下敢將舒王養在身邊,自然沒有留下什麼首尾。越是舒王身邊的人,怕是越接觸不到當年的消息。可這樣的消息若是散播出去,聖人必定會下令徹查,風險實在太大了!”劉綽擔憂道。
李二笑著撓了撓她的手心,“何須鬨得人儘皆知?李佑行事魯莽,裴靜之此人更是自恃才高,喜歡興風作浪。舒王下不定決心?他們兩個自會幫他做出決斷。”
“若真引得政局動蕩呢?”
“放心好了,亂不起來!舒王手中那些守捉郎如何跟數量龐大的神策軍抗衡?”
在本就腥風血雨的奪嫡大戰中攪渾水,劉綽自問沒有這樣的魄力和膽識。
她看著胸有成竹的李德裕,心想:這小子,他是真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