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裴瑾也正死死盯著劉綽,眼中妒火幾乎要燒穿案幾。
所有人都知道她腹中的是李攀的遺腹子。
今日赴宴,明裡暗裡的風言風語她聽了不少。
這也是她為什麼一定要借劉綽的手把孩子弄掉的原因。
如果在公主府中小產,世人會說她無情無義,不考慮老王妃的感受,一心隻想撇清與嗣道王府的關係,讓李攀連個子嗣都留不下。
不僅如此,還會想起她當初為何要下嫁李攀的事。
那些難聽的話,她不想再聽第二遍。
她中了迷藥,才會被李攀那狗賊侮辱。
可沒人可憐她的遭遇,全都跟她說什麼‘一日夫妻百日恩’。
這麼喜歡報恩,她們怎麼不去給李攀陪葬?
還有李霓這個蠢貨!
她在心裡罵道。
她以前又不是沒拿寫詩的事刁難過劉綽,哪次成功過?
最後還不是讓自己成為長安城笑柄,她怎麼不長記性?
在這種宴會上讓劉綽作詩,這不是生怕她沒有露臉的機會麼?
難怪升平姨母瞧不上她!
劉綽這人吃軟不吃硬。
對付她,得讓她迫於人言可畏,有苦說不出!
對付她,得做最有耐心的獵人,找準時機再下陷阱,讓她無法逃脫。
此時還在飲宴,她坐的位置又離禦座太近,根本不好下手。
當著聖人和韋賢妃的麵,給她投毒下藥什麼的,更是找死。
要等自由活動的時候,大家都離席,聚在一起閒聊交際看表演,有遮擋的人,有替死的人,她才好借故靠近,再下手。
沒人相信一個母親會拿自己的孩子做籌碼去設計陷害。
到時劉綽就是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
殿內觥籌交錯,笑語喧嘩。
劉綽注意到今日的舒王李誼給人的感覺格外不同。
他眼底的冷意怎麼也掩不住。
太子沒赴宴,依舊是廣陵王與舒王坐在聖人的左右手席位。
廣陵王數次向聖人敬酒,一向會討聖人歡心的舒王卻是一言不發。
劉綽看得出,皇帝今日看向舒王的眼神也很奇怪。
總會在不經意間,偷看舒王的表情。
臉上的笑也不自然。
殿外廣場上準備了精彩的象戲和馬術表演。
吃過荔枝後,聖人當先起身,帶領群臣站在殿前觀看。
又到了社交環節,劉綽因詩才與擢升之喜,引得眾人紛紛上前道賀。
“明慧縣主才華橫溢,又得聖人器重,當真是我大唐女子之楷模!”一位臉熟的夫人笑著讚道。
“縣主執掌冰務司,造福百姓,如今升任郎中,實至名歸!”又一位官員拱手附和。
劉綽立於人群中央,含笑應對,一一謝過。
其實人太多,又沒有名片,她根本記不清誰是誰。
忽見裴瑾在侍女的攙扶下緩步而來。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襲素色襦裙,腹部微微隆起,麵上帶著柔弱之色,與往日張揚的模樣判若兩人。
劉綽眸光微閃,心中警鈴大作。
在皇宮裡,不要靠近任何一個懷孕的女人!
開玩笑,她可是看過甄嬛傳的人。
“劉先生——”裴瑾卻直接開口喊了一聲,盈盈行了個弟子禮,聲音輕柔,“許久不見,劉先生風采更勝從前。”
周遭不少人看了過來。
天地君親師,弟子跟先生打招呼,這是躲不過去的應酬。
劉綽淡淡一笑,目光掃過她的腹部:“裴縣主身子重,還是好好歇息為妙,何必親自過來?”
裴瑾故作黯然,低聲道:“我與先生之間有些誤會,今日特來賠罪。昔日種種,是我年少無知,還望先生看在師徒情分上,莫要與我計較。”
看著裴瑾那張故作柔弱、眼底卻淬著毒汁的臉,劉綽心中冷笑:長進了啊,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瞧瞧這絲滑的道德綁架小連招!
可惜,她劉綽不吃這套!
升平公主在一旁笑道:“裴縣主有心了,明慧向來大度,定不會與你計較的。”
原本因為蔡邦喜饒在場,張七娘巴不得離劉綽八丈遠。
此刻看到劉綽被裴瑾這個毒婦給纏住,她怎麼也管不住自己的腳湊了過去。
她倒要看看裴瑾能想出什麼法子來收拾劉綽!
裴瑾的“師徒情分”四字一出,周遭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正圍著劉綽恭賀的人,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他們都聽說過當日杜府壽宴發生的事。
升平公主那句“明慧向來大度”更是把劉綽架在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