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歎息一聲:“太子之事,朕亦心痛。若他無法痊愈,這江山……該托付給誰?”
李誼心頭一跳,麵上卻露出悲戚之色:“父皇洪福齊天,太子殿下定能康複。”
皇帝盯著他,意味深長:“若太子真的無法繼位,誼兒以為,誰可擔此重任?”
殿內空氣驟然凝滯。
李誼沉默片刻,抬眸直視皇帝:“兒臣不敢妄議儲君之事,一切但憑聖裁。”
皇帝咳了兩聲,語氣忽然轉冷:“是不敢,還是不願?”
李誼心中冷笑,麵上依舊恭敬:“陛下心中已有決斷,兒臣豈敢置喙?”
李適費力地搖了搖頭,目光似乎有些飄忽,望向殿頂繁複的藻井,聲音帶著一種夢囈般的蒼涼,“朕最近……總夢見以前的事……夢見……二弟……”
“二弟”二字出口,李誼端著藥碗的手微不可查地緊了緊。
李適仿佛毫無所覺,依舊沉浸在“回憶”裡,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邈弟他……少年英武,最肖父皇……朕……朕那時……心中……”他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手足之情……有時……也敵不過那把椅子透骨的寒涼啊……”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向李誼心底最深的傷口!
他在試探!
他在用最誅心的言語,試探自己的反應!
李誼的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強行壓下翻湧的殺意和悲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垂下眼簾,掩飾住眼中洶湧的寒潮,聲音卻依舊保持著平穩的關切。
“陛下是憂思過甚了。昭靖太子……是因病早逝,此乃天意,陛下不必過於自責傷懷。陛下待我舒王府,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四字被他咬得極重,充滿了刻骨的諷刺,“賜我父子榮華,授我權柄,想必父王九泉之下也能安歇了!”
不過是……為了安撫您那顆日夜被‘手足之情’啃噬、不得安寧的心!
為了掩蓋您龍椅下那灘永遠洗不淨的、至親的血!
許是李誼這番話真的讓皇帝消除了戒心,他竟被允許留在了殿中。
沒多久,就連楊誌廉也不在了。
皇帝在榻上沉沉睡著,李誼雙手骨節攥的發白,恨不得直接動手掐死他。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一個聲音在李誼腦中叫囂:殺了他,殺了他!
還有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叫囂:這是試探,這還是試探!
最終,他還是放下了手。
既然早有計劃,且讓他再多活幾日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