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特意避開丈夫和兒子,躲在後麵跟她說這些,是為了什麼?
不過是想要提醒劉綽,自己的兒子很搶手,可選擇的名門貴女很多。
你要懂得珍惜。
劉綽心想:我自然是珍惜的,還用你提醒?
她不退反進,袖中手指悄悄掐住掌心:“伯母,恕我直言——若二郎是貪慕權勢之人,我反倒不會傾心於他。”她忽然俏皮一笑,“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您彆看我這樣,也是有不少好人家惦記的。我不也是看都沒看,隻選了二郎?”
薛氏一怔,隨即失笑。
那兩首讓裴瑾淪為笑談的詩,確實是她心頭快意。
詞句簡單,就算她這種不怎麼通詩文的都覺得好。
今日這個“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的說法倒也有趣。
她欣賞劉綽的鋒芒,卻又惱她太過耀眼。
薛氏深深看了劉綽一眼,笑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走吧,彆讓他們等急了。”
她挽起劉綽的手向前走去,這次步子倒是快了許多。
風中傳來她似歎似嗔的低語:“但願二郎鎮得住你……”
劉綽望著前方李德裕回頭尋她的身影,輕聲道:“伯母說得哪裡話,我又不是妖精,哪裡用得著二郎費心鎮住我?”
話落,薛氏不知怎麼就被戳中了笑點,朗聲大笑起來。
為了避嫌,薛氏和劉綽說話時,薛媛沒敢跟得太近。
反正自己姑母要跟劉綽說什麼,她猜也猜得到。
那些話,姑母已經在她耳朵邊嘮叨過無數回了。
她隻是沒料到,劉綽這麼快就把姑母給哄好了。
也不知道,她跟姑母說了什麼。竟能逗得從心底裡就不喜歡她的姑母,這般哈哈大笑!
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回來這些天,李德裕根本不讓她進這個院子。
若不是趁著這次機會,她都不知道二表兄大婚要住的院子是什麼樣子的。
為了迎娶劉綽,姑丈家將院子修得分外用心。
院門懸一塊檀木匾額,上書“棲雲居”三字,筆力清峻,是李德裕親手所題。
推開黑漆銅環的院門,迎麵是一道青磚影壁,壁上嵌著一幅白玉浮雕,刻的是終南山雲霧繚繞之景,山間隱約可見兩隻白鶴比翼而飛,正是暗合二人情意。
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院中鋪著細密的青石板,縫隙間栽著翠綠的苔蘚,雨後更顯清潤。
正房五間,飛簷翹角,簷下懸著青銅風鈴,微風拂過,鈴聲清越,如碎玉落盤。
廊柱漆成深赭色,柱礎雕著纏枝蓮紋,古樸典雅。
東側一間辟作書房,窗外種了一叢湘妃竹,竹影婆娑,映在窗紗上,宛如水墨浮動。
書案是整塊紫檀木所製,案頭擺著一盞雁足燈,燈罩上繪著星圖,是李德裕特意命人仿製漢代古物。
書架上的典籍按經史子集排列,最上層卻空了兩格——那是留給劉綽的醫書和手稿的。
西側是寢居,推門而入,迎麵是一張寬大的拔步床,床架雕著並蒂蓮與比目魚,寓意“連理同心”。
帳幔用的是素白鮫綃紗,輕薄如霧,日光透進來時,整張床仿佛籠在柔光裡。
床榻旁設了一張矮幾,幾上擺著一隻越窯青瓷瓶,瓶中插著幾枝新折的桂花,甜香浮動。
最妙的是窗下的暖炕,炕桌可升降,冬日既可伏案寫作,又能煨茶取暖。
李德裕知道劉綽畏寒,特意讓人在炕下砌了地龍,連通外間的小爐,隻需添炭,整間屋子便暖意融融。
院中西南角辟了一方小池,池水引自活泉,清澈見底,池底鋪著五彩卵石,幾尾錦鯉悠然遊弋。
假山用得都是太湖石。
池畔立著一座六角涼亭,亭柱上爬著紫藤,春日花開時,如雲如霞。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亭中設了石桌石凳,桌上刻著棋盤,是李德裕預備與劉綽對弈用的。
在棲雲居的東南角,李德裕特意辟了一處小小的園中園——一架紫藤纏繞的秋千,和一座爬滿葡萄藤的木廊。
秋千的繩索是用浸過桐油的麻繩編織而成,結實又柔韌,兩端係在一株百年老槐的橫枝上。
槐樹粗壯的枝乾上纏著幾圈紅綢,是李德裕親手係的,取“永結同心”之意。
秋千的坐板是一塊打磨光滑的紫檀木,邊緣雕著纏枝紋,坐上去微微沁涼,卻又不會硌人。
劉綽第一次坐上去時,李德裕在她身後輕輕一推,秋千蕩起,她的裙裾在風裡翻飛,像一隻振翅的蝶。
秋千旁是一座葡萄架,木柱用的是終南山的青岡木,經久不腐。
架上攀著幾株西域引來的紫葡萄藤,藤蔓虯結,綠葉肥厚,夏日裡能投下一片濃蔭。
李德裕知道劉綽愛吃葡萄,又怕酸,便特意選了最甜的品種,還讓人在架下放了一張矮榻。
葡萄架的儘頭,還懸著一盞琉璃風燈,燈罩上繪著星月圖案。
夜裡點亮時,光影透過琉璃灑在地上,宛如星河傾瀉。
風過時,藤葉沙沙作響,秋千輕輕搖晃,仿佛這座院子也在跟著呼吸。
最讓劉綽驚喜的,是後院牆外的藥鋪和移栽的一小片野栗林。
上回來看還是沒有的,如今已亭亭如蓋。
眾人看過去時,正有幾顆栗子“啪嗒”落在院中,像是天地贈予的甜蜜驚喜。
李德裕的用心,不在金玉滿堂,而在這一草一木、一磚一瓦裡,都藏著讓她會心一笑的溫柔。
劉坤和曹氏自然是萬份滿意的。
他突然紅了眼眶,對曹氏低聲道:“咱們綽綽……這是遇著知心人了。”
曹氏正摩挲著拔步床上的並蒂蓮雕花,聞言拭淚:“誰說不是呢,二郎這孩子是咱們看著長大的,我最是放心了!”
韋氏牽著桓兒笑道:“你二叔從前最煩蒔花弄草,如今連葡萄架都能搭得這般精巧。”
桓兒指著秋千嚷道:“阿娘,我想玩!”
韋氏捏捏他的臉:“找你二叔母去——這院子裡的一草一木,可都是按她的心意來的。”
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曹氏長舒一口氣,與薛氏聊起了兒女經。
劉坤則和李吉甫討論起了書法。
李德裕悄悄握住劉綽的手,笑意盈盈地在她耳邊低語:“我說過,阿娘會喜歡你的。”
薛媛看得眼眶發酸,不由攥緊了拳頭:二表兄從不曾如此輕言細語地跟我說過話!
喜歡長安多麗人請大家收藏:()長安多麗人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