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霜降已過,長安城的秋意愈發濃了。
韋顧兩家皆是張燈結彩,仆從來往穿梭,一派喜慶繁忙。
坊間孩童追逐嬉鬨,爭搶著從門縫裡撒出來的喜錢,銅錢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劉綽和李德裕卻要分開忙碌。
他們一個是顧若蘭的儐相,一個是韋瓘的儐相。
顧若蘭的閨房裡,侍女們正忙著為她梳妝打扮。
銅鏡前,她身著青綠嫁衣,金線繡成的鸞鳳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她的長發被梳成高髻,簪著金翠花釵,額間貼著芙蓉花鈿,妝容精致如畫。
“綽姐姐!”顧若蘭見到劉綽,眼中頓時盈滿笑意,“我都緊張得手心冒汗了。”
劉綽笑著握住她的手:“新娘子今日這麼美,韋七郎見了定會移不開眼。”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禮物。”
顧若蘭打開一看,是一對羊脂玉鐲,溫潤如凝脂,鐲內刻著“百年偕老”四個小字。
“這...”顧若蘭眼眶微紅,“綽姐姐,你已經給我添過妝了,怎麼還有禮?”
劉綽親手為她戴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今日你出嫁,我自然要送你最好的。”
顧若蘭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恍惚,仿佛透過銅鏡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爸爸、媽媽,女兒要嫁人了!
她輕聲道:“綽姐姐,你說命運是不是很奇妙?”
劉綽捏了捏她的手,心領神會:“兩世為人,能得一心人,已是幸事。”
門外,鼓樂聲漸近。
韋瓘身著絳紅婚服,騎著白馬而來,身後是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
隊伍行至顧府巷口,忽聽一陣嬉笑喧嚷,十餘名錦衣男子手持彩緞橫列街中,為首者正是顧若蘭的兩個姐夫——七姑爺和八姑爺。
“韋七郎!新婦豈是輕易能娶的?今日不過此關,休想抱得美人歸!”
韋瓘勒馬而停,抿唇一笑,拱手道:“諸位高抬貴手,但有所求,瓘必儘力。”
顧家八姑爺挑眉:“聽聞七郎詩才了得,作一首催妝詩,我等便讓路!”
圍觀者哄然叫好。
韋瓘略一沉吟,揚聲道:
“寶扇盈盈遮玉容,春風未許見芙蓉。今宵願借銀釭照,細畫蛾眉深淺重。”
街邊頓時喝彩如雷。
迎親隊伍剛往前走了沒幾步,就又被攔住了。
這次是顧若蘭的五姐夫和六姐夫。
他們揮手命人抬來一壇酒:“詩雖妙,酒亦不可免!七郎飲儘此杯,方顯誠意!”
韋瓘接過酒盞,仰首一飲而儘,袖口沾了酒漬也渾不在意。
眾人見他爽利,愈發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