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劉綽便攜著豐厚的禮物,回了娘家。
曹氏正為兒子高中而喜氣洋洋,忙著準備宴客之事,見女兒回來,更是歡喜。
“綽綽回來了!快看看,這宴席單子可還使得?你四兄這回可算是光耀門楣了!”曹氏拉著女兒的手,眉開眼笑。
劉綽卻輕輕歎了口氣,眉頭微蹙:“阿娘,宴席之事自然要緊。但女兒今日回來,是有件更要緊、也更……棘手的事,須得跟您和阿耶商議。”
曹氏見她神色凝重,心下一緊:“何事?可是你四兄在外麵惹了麻煩?”
劉謙那跳脫的性子,始終是曹氏的一塊心病。
“非是四兄惹麻煩,是麻煩自己找上門了。”劉綽壓低聲音,將張七娘在宮中求新帝賜婚劉謙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什麼?!”曹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張七娘?!那個心術不正、還妄想攀扯二郎的張七娘?!她竟敢……竟敢把主意打到我謙兒頭上?!還求陛下賜婚?!她這是想惡心誰?”
曹氏氣得渾身發抖。
杜相夫人壽宴後,裴瑾和張七娘的名聲在長安貴婦圈裡就爛透了。
她癡纏李德裕不成反生怨毒,後又設計陷害劉綽未遂。
這樣的女人娶回家中,豈不永無寧日?
可她出身尊貴,如今又住在宮中,一旦賜婚的聖旨下來,劉家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阿娘息怒!”劉綽連忙扶住曹氏,“此事尚未成真,陛下如今忙於新政,未必會理會這等小事。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她背後是鳳翔張家,張敬則手握兵權鎮守邊關。若她真豁出去,央求其父上表,或是通過某些宦官的門路……新帝根基未穩,為了安撫邊鎮將領,難保不會……”
劉綽的話點到即止。
是啊,萬一呢?
萬一那張敬則寵溺嫡女,真向新帝求旨呢?
萬一宦官們為了給劉家添堵,在其中推波助瀾呢?
畢竟,上次為了劉嫻的婚事,已經得罪過一次宦官了。
新帝一個點頭,聖旨一下,她兒子這輩子就毀了!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曹氏。
她緊緊抓住劉綽的手:“綽綽!我的兒!這可如何是好?你快想想辦法!絕不能讓她得逞!絕不能讓你四兄跳進這個火坑!”
看著母親六神無主、對張七娘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劉綽知道火候到了。
她反握住曹氏的手:“阿娘莫慌。辦法現成就有一個,不僅能徹底絕了張七娘的念想,還能讓那些想借機生事的人無話可說,更能讓四兄得償所願,覓得良緣。”
“你是說,胡纓?”曹氏此時也反應了過來。
“趁現在風聲剛起,尚無定論,我們搶先一步,為四兄定下親事!”劉綽目光炯炯,“而且,要定得風風光光,人儘皆知!定下一門讓張家、讓宮裡、讓任何人都挑不出錯,甚至要羨慕的親事!”
曹氏愣住了。
胡纓?
那個出身不明、曾是女兒護衛的胡纓?
雖然國公府認了親,身份是抬高了,但在曹氏根深蒂固的觀念裡,總覺得差了點什麼,有種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感覺。
劉綽不給母親太多猶豫的時間,立刻拋出重重籌碼:
“阿娘,胡纓如今是祁國公親口認下的義女!國公夫人親自操持的認親宴,長安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去了,這是板上釘釘、不容置疑的!四兄為了她,不惜剃眉明誌,抗婚到底,才有了今科的高中!這份情意,阿娘您忍心拆散嗎?胡纓不止對女兒,對咱們全家都有救命之恩!您忘了初來長安時被李錡手下刺殺的事了?這樣的忠義女子,娶進家中,是祖宗庇佑,是家宅之福!她與四兄兩情相悅,若能結合,必能琴瑟和鳴,家宅安寧。不比娶個心思叵測、攪得家宅不寧的張七娘強萬倍?”
“可......她是殺伐之人,身上陰氣重,有損陰德,怕是於子嗣無益......”
劉綽忙道:“阿娘,子不語怪力亂神。你信我,我是大半個醫者,懷孕生子隻跟做父母的身體是否康健有關。如今朝堂上,革新派與宦官正鬥得如火如荼,雙方都在拚命拉攏各地藩鎮。鳳翔位置特殊,張家就是一塊各方都想咬一口的肥肉!若四兄真被賜婚張七娘,我們劉家立刻就會被卷入這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心!阿耶的仕途、兩位兄長的前程、甚至我們闔家的安危,都將懸於一線!”
她語氣沉重,直視曹氏的眼睛:“胡纓如今是祁國公府義女。郭家乃平亂功臣,地位超然,本就是支持東宮的。與郭家結親,聖人必不會對我們有任何猜疑,是錦上添花,穩如泰山!阿娘,孰輕孰重,您難道還看不清嗎?”
一番話,條分縷析,情理兼備,讓曹氏驚出一身冷汗的同時又有醍醐灌頂之感。
“這……這……”曹氏心亂如麻,她一個內宅婦人,所求不過是丈夫平安、兒子前程似錦、家宅安寧。
卷入朝堂傾軋?動輒便是滅頂之災啊!
“娘子!”劉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顯然已聽了一會兒,“綽綽所言,句句在理。謙兒與胡纓,既有真情,如今身份也足夠匹配。這門親事,我看……甚好。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立刻請官媒,備重禮,正式向祁國公府提親!”
劉坤作為一家之主和官場中人,對政治風向更為敏感。他深知女兒的分析切中要害。此刻,接受胡纓,不僅是成全兒子,更是保護整個劉家。
曹氏看著丈夫嚴肅的臉,又看看女兒篤定的眼神,長長歎了口氣,帶著如釋重負和一種認命的決斷:
“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既然那孽障認準了胡纓,那就……定下吧!她是個有造化的,得了國公府的青眼。如此,阿家和阿翁那裡也算能有個交代了。隻是......”她看向劉坤囑咐,“這提親的禮數、排場,務必周全!不能讓人小瞧了去,更不能讓胡纓覺得委屈!”
劉綽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阿娘放心!此事包在女兒身上!定讓四兄和胡纓的婚事,辦得風風光光,體體麵麵!讓那張七娘,徹底絕了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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