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經卻以為皇帝這是生了劉綽的氣,聲音愈發激昂,他環視群臣:
“其二,混淆視聽,沽名釣譽!將一介伶人與布衣捧高,豈不是在嘲笑我滿朝朱紫,皆不如那戲子、布衣?
她劉綽倒是賺足了清流美名,卻將袞袞諸公置於何地?將朝廷法度置於何地?此等嘩眾取寵、收買人心之舉,其心可誅!”
劉坤聽得冷汗直冒:綽綽這回的言辭的確大膽了些!
李吉甫麵皮忍不住抽了抽:這算什麼?我可是讀過未刪減版原文的,那罵的是真臟!這倒是真沒說錯!
見李劉兩家都沒人打斷,李經甚為得意,語氣中帶著譏諷:
“更何況,誰人不知她與那顧九娘交好,蘭台書肆借此文賺得盆滿缽滿!劉綽究竟是悲天憫人,還是借忠義之名,行牟利之實?臣弟看,她是將忠烈之士的鮮血,當成了她沽名釣譽、斂財聚勢的墊腳石!此其罪二也!”
李德裕心中冷笑,一麵在心中打著稍後駁斥的腹稿,一麵想:你還知道崔、成二人是忠烈之士啊!
“其三,煽動民情,乾預朝政!”李經的目光掃過站在皇帝身邊的俱文珍,又迅速收回,“陛下明鑒!朝廷出兵浙西前,蘭台書肆和雲舒布莊已在民間造勢許久。
雖則於平定李錡有益,然此例一開,若日後人人效仿,以筆墨為刀,攪動風雲,乾預兵事,朝廷威信何在?長此以往,恐成國之大患!此其罪三也!”
李經說完,重重叩首,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愴與決絕:
“陛下!劉綽此人,才則才矣,然恃才傲物,目無君上,誹謗先帝,攪亂綱常,煽動民情!臣弟懇請陛下,明察秋毫,罷黜其官職,收回其權柄,嚴加申飭,以正視聽,以慰皇祖父在天之靈,以維護我皇室之尊嚴!”
這一番彈劾,可謂狠辣至極。
直接將劉綽的行為上升到了“詆毀先帝”、“動搖國本”的高度,更是把李純這個做孫子的架到了火上考。
有了出頭鳥,剩下的人自然就敢說話了。
劉綽一直在暗中資助被貶斥各地的革新派,就算她沒有旗幟鮮明地加入永貞革新,對他們隻是敬佩和同情,也被人當成了幸存下來的革新派成員。
緊接著,幾位素與鄭珣瑜交好、或是觀念守舊的老臣也紛紛出列附和。
“陛下!明慧郡主劉綽,身為朝廷命官,不思謹言慎行,反而借市井書刊,妄議朝政,臧否人物,更將伶人與布衣拔高至‘讀書人’典範,混淆貴賤,顛倒尊卑,長此以往,士林風氣敗壞,朝廷綱紀何存?”
“陛下,崔善貞一案乃先帝朝舊事,成輔端妄議朝政更是罪有應得。劉綽舊事重提,渲染悲情,非但無益於朝局穩定,反而易煽動無知小民,滋生事端!其文中雖未名言,可誰看不出是在影射滿朝文武,何其狂悖!”
也有對李吉甫苦口婆心相勸的,仿佛劉綽是給他家做兒媳婦的一樣。
“婦道人家產後就該在家相夫教子,郡主恃才傲物,頻頻插手外界事務,拋頭露麵,實非命婦典範。於禮法不合,於家風有損啊!”
龍椅上,李純麵無表情地聽著,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平心而論,那篇文章寫得確實好,畫也絕妙,那股凜然正氣,即便他身為帝王,亦覺動容。
但作為皇帝,他更需考慮朝局的平衡與秩序的穩定。
他目光掃向站在文官隊列前端的李吉甫。
李吉甫麵色沉靜,出列躬身,聲音洪亮而沉穩:“陛下,老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卿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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