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蘭台書肆總店後院的雅間內,顧若蘭和劉綽正在看大唐各處送來的詩稿、文稿。
因為《長恨歌》的效應,苦無出路的才子們終於找到了最好的展露才華的舞台。
比低頭彎腰、想儘辦法給權貴高官們送乾謁詩文,要簡單、直白、有效得多。
從丹心客給浙西功臣們畫像就可推斷出,詩文若能被《蘭台文彙》選中,就有機會直達天聽。
“綽姐姐,多虧了你,要不是你的《念崔、成二君文》還有畫,我這雜誌的銷量也不可能漲得這麼快!現在又因為少連獎,蘭台書肆大大地出了回風頭。可分明扶搖貸花費的錢要多的多,你會不會怪我搶了你的風頭?”
“說什麼呢?咱倆都不是一個賽道的。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本就是耗時耗財的。你這少連獎三個月就能見效,自然風頭大些。”劉綽不以為意道。
顧若蘭比出一個大拇指,“就知道綽姐姐心胸寬大!對了,綽姐姐,你這扶搖貸不就跟國家助學貸款差不多?這幾個月來,補貼出去多少錢了?”
劉綽笑了笑,“放心,我有錢。說實話,這年頭讀書雖費錢,但讀書人相對於整個人口來說不算多。再除去那些家境優渥的,剩下的那些,若不是真有才華,一是考不上好書院,拿不到入學憑證;二是他們家裡人也不願意冒險支持他們借貸繼續讀書。”
“為什麼不支持?無息貸款哎,到哪裡找這樣的好事?”
“若蘭,老百姓賺錢不易,雖說是無息,但終究是要還的。看不到希望,誰願意背上養一個讀書人的負擔?”劉綽放下一份詩稿,又拿起一份。
“可就算這樣,大唐多少州縣?積少成多,也是比不小的負擔!何況,這本是政府該做的事。”
“噓,封建社會,談這個有些不切實際了。”劉綽緊張地看了看窗外,“但行好事吧!慈善這種事情,誰都能做。富豪特彆有優勢,最重要的,我現在真是個富豪。以後,我還打算在那些著名的書院裡設立獎學金呢。”
“考慮捐樓麼?爭取每個書院都來一座劉綽樓或者明慧樓。”
兩個人正說笑著呢,書肆掌櫃的敲門而入。
“東家,盩厔那邊來信了!”
看完信,顧若蘭纖細的眉毛微微挑起。
原來白居易並沒有向《蘭台文彙》投稿,是他的朋友王質夫代投。
除了長恨歌,還有一篇寫唐玄宗與楊貴妃的《長恨歌傳》,是另一個朋友陳鴻所寫。
臘月裡,三個好友去仙遊寺遊玩,偶然間談到了玄宗和貴妃的事。王質夫就請白居易寫一首長詩,請陳鴻寫一篇傳記,希望這段宮廷舊事能傳於後世,不淹沒於曆史的塵埃中。
沒想到,竟中了少連獎。
再就是湘靈的事。
她將信箋遞給一旁的劉綽,八卦道:“綽姐姐,你知道湘靈是誰麼?難道大詩人白居易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劉綽接過信快速瀏覽了一遍,目光在“湘靈”這個名字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長恨歌》情意纏綿,字字泣血,若非親身經曆過痛徹心扉的愛戀,恐難有如此深切感悟。這湘靈……想必是他心中一段難以釋懷的舊情了。”
顧若蘭點頭:“三十貫錢,隻取二十,剩下十貫托付給一個可能已尋不到的舊識……綽姐姐,這份情意,究竟是重還是輕?他如今已是朝廷命官,說不定有妻有妾一大家子人要養!因為家裡管的嚴,不方便公開尋覓舊日情人,這才托付錢財,讓我們代為轉交?”
劉綽沉吟道:“你在符離有分店麼?”
“符離縣沒有,宿州城裡倒是有一家。”顧若蘭想了想道。
“既然如此,不如同意他的請求,你再以書肆東家的名義,讓宿州那邊的掌櫃去一趟符離縣,除了給錢外,再費心打探一下湘靈姑娘的近況,也好給偶像一個回音?”
顧若蘭注意到一旁的掌櫃張了好幾次嘴都停下了,似乎有話要說,問道:“付掌櫃,你有更好的主意?”
付掌櫃忙誠惶誠恐道:“不是,東家,小人哪有什麼好主意能比得過郡主?小人是聽說,那白縣尉並未成親,隻有一個老母在身邊。
他雖是進士出身,可沒什麼後台靠山,今年四月才做了盩厔縣縣尉。雖是縣尉,可在咱們京兆府,這就是個下層小吏。
那點俸祿夠乾什麼用的?三十多歲的人了,還帶著老母在長安城外租房子住呢。”
劉綽和顧若蘭對視一眼,頗有些心照不宣:大詩人白居易竟是個大齡未婚男青年?
顧若蘭奇道:“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付掌櫃驕傲道:“還不是托了咱們書肆的福,他如今啊,可是長安城裡的大紅人。多少官家小姐讀了他的長恨歌,發了瘋地往盩厔縣跑。說媒的人怕是把白家的門檻都要踏爛了。”
“就算窮些,他好歹是個進士,還做了官,也不至於三十多歲還沒娶親吧?這年頭的人,結婚不都早得很麼?除非是他自己不願意娶妻,難道......他是在等湘靈?”正說著,顧若蘭突然有些福至心靈地看向劉綽。
兩個人異口同聲道:“孔雀東南飛?他那個娘是不是特彆強勢?”
想起劉蘭芝和焦仲卿,顧若蘭有片刻的黯然神傷。
這年頭,孝道大過天,隻要父母不點頭,你就算愛得能同生共死,也成不了一對。
劉綽看向付掌櫃,急切道:“有沒有白縣尉他阿娘的傳聞?”
付掌櫃懵逼了,“白縣尉他阿娘?”
劉綽也知道自己問的超綱了,“呃,我是說,既然那麼多長安貴女去盩厔縣相看白縣尉,可有定下親事來的?”
“那倒沒有!回來的官眷娘子們,都說白縣尉雖有才華,卻其貌不揚。年紀輕輕的,頭發都白了。她們啊,看不上他的長相。難怪老大不小了,還娶不到娘子,真是可惜了!”付掌櫃說著說著,竟有些同情起白居易來。
劉綽不以為然:“道聽途說不可儘信。估計是那些娘子被拒親後,麵子上抹不開,這才詆毀白縣尉。”
顧若蘭回過神來道:“可能性很大。付掌櫃,你按剛才說的給宿州分店去信。至於盩厔那邊,就說事情我應下了。無論辦沒辦成,都會給白縣尉回信。另外,問問他,願不願意來長安一趟,我跟郡主都想見見這位名動長安的大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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