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可白樂天寫的《長恨歌》,字字泣血,句句含情,分明是在宣泄他與湘靈被迫分離、近二十載愛而不得的痛苦與憤懣!他在質問,為何玄宗與楊妃都可以被人津津樂道,而他與湘靈,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卻因門戶之見,便不能被成全?”
李純聽得怔住了。
他自幼讀史,聽慣了“君王情深”、“紅顏禍水”的論調,從未有人如此赤裸又犀利地剝開那層華麗的外衣,直指核心——權力與欲望。
身為一個皇帝,他知道她說得對。
玄宗和楊妃之間哪來的什麼愛情?不過就是貪圖傾國之色罷了!
倫理綱常這些東西在皇權麵前又算得了什麼。
那世人會如何看他與杜秋娘呢?
緊接著,就聽劉綽話鋒一轉道:“而陛下身為天子,英俊瀟灑,年富力強。無論年紀還是身份地位,都比行將就木的逆賊李錡強百倍。那日詩會,臣的兄長就在當場。李錡老賊見色起意、強取豪奪,秋妃娘娘迫於權勢、身不由己,而陛下正是傳奇話本裡那個救美人脫離苦海的大英雄。臣實在不知,與玄宗皇帝和楊妃哪裡相似了?”
李純臉上並無怒色,反而露出一種複雜的神情。
有驚愕,有深思,最終化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好一個‘見色起意,強取豪奪’!好一個‘身不由己’!劉綽啊劉綽,滿朝文武,也就你敢在朕麵前如此直言不諱。”
“陛下垂詢,臣不敢不儘忠直言。”劉綽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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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欣賞你的坦率。”李純被誇得通體舒暢,臉上的笑紋壓都壓不住。
吐突承璀在心底給劉綽大大地喝了一聲彩!
頭一次見有人在陛下麵前褒貶他的祖宗,不但沒掉了腦袋,還把陛下給誇開心了的。
李純看向一旁還有些愣怔的杜秋娘,牽起她的手,柔聲道:“愛妃心中可是如此想的?”
杜秋娘臉頰泛紅,羞澀低頭:“陛下!”
李純心情大好,笑著將話題引向了更實際的方麵,“既然你眼光如此獨到,那朕再問你一事。鳳翔節度使張敬則病故,其子張安請襲,朝中亦有薦其部將野詩良輔者。你以為,何人可接掌鳳翔軍?”
劉綽心念電轉,果然來了,還有完沒完了?
她沉吟片刻,決意再次直言:“陛下,臣以為,野詩將軍恐非上選。”
“為何?朕聽聞,你的貼身婢女嫁給了他。”
“臣如此說,非因其能力或忠誠有虧。他作戰勇猛,重情重義,此乃其長處,卻也正是其短處。他受張帥恩惠甚重。若接掌鳳翔,行事決策時,易受人情牽絆,恐無法約束張氏子弟。”
“那張安呢?子承父業,亦是常例。”
“臣上次去關中,並未見到張安。但他身為張帥長子,隨父征戰多年,其能力威望必定不凡。隻不過……”劉綽抬眼,目光澄澈,“張七娘子已為郯王側妃。若再讓張氏子弟繼任節度使,怕是不妥。”
李純目光微閃,她這話說到了他心坎裡。
張氏與宗室聯姻,若再掌強鎮,確是他心頭之忌。
“那你之意是?”
“鳳翔地處要衝,需一位既能鎮撫軍隊,又精通民政,且對陛下忠心不貳的能臣。”劉綽緩緩道,“具體人選,臣不敢妄議。但臣以為,此人需熟知西北事務,且文武兼備。如此方可實現平穩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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