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到底是年輕夫妻!”
“李二郎這一去就是一年多,可把明慧郡主惦記壞了。”
“瞧瞧這恩愛勁兒……”
聽見隨行官員們的調侃,劉綽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有多大膽。
她臉頰微熱,從他身上滑下來,將臉在他懷裡埋得更深些,聲音悶悶地從他頸窩傳來:“丟死人了,現在,全長安都知道我想夫君想瘋了。”
李德裕笑著低聲哄:“我也想你,日日想,夜夜想。”
這話說得極輕,隻有她能聽見。
劉綽心頭一顫,抬起頭看他。
一年多不見,他確實瘦了些,下頜線條更加分明,膚色也深了。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亮深邃,此刻正專注地看著她,眼底映著她一人的身影,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思念與愛戀。
“讓我好好看看你。”李德裕聲音微啞,目光細細描摹她的眉眼,最後落在她略顯豐潤的臉頰上,“信裡說一切安好,可我總放心不下。生產時可辛苦?身子都養好了麼?”
“都好。”劉綽終於肯鬆開手臂,卻仍緊緊抓著他的手,十指相扣,“阿鸞和阿麒都很健康,我也恢複得快。就是……”她抬眼,眸中帶著狡黠笑意,“就是某人錯過了老二和老三的滿月宴,瑞兒也該認不得阿耶了。”
李德裕心中一軟,又覺愧疚:“是我的不是。”
“知道便好。”劉綽忽然想起什麼,“倒是差點忘了,這幾日暑氣重,諸位同僚路上難免口渴,我命人備了些茶點。”
“娘子有心了!”
眾人或調侃兩句“小彆勝新婚”,或感慨“李禦史好福氣”,氣氛輕鬆融洽。
一輛青幔馬車緩緩駛近,在夫妻二人身側停下。車簾掀開,露出一張溫文儒雅的麵孔——正是此次查稅的主官程異。
程異約莫三十五六的年紀,麵容清俊,氣質斯文。
他見到劉綽,眼睛明顯亮了幾分,忙下車整了整衣袍,上前拱手行禮。
“下官見過明慧郡主。”
“程公有禮。”劉綽微笑回禮,“一路辛苦,用些點心解解乏吧。”
程異雙手接過,“多謝郡主,李二郎這趟差事辦得漂亮,江南諸道的稅務積弊清了不少,陛下甚為滿意。”
“程公過譽了。”李德裕客氣道,“都是為朝廷辦事。一路上,多虧了程公的照顧提點。”
程異卻似打開了話匣子,語氣誠摯:“哎,二郎不必過謙。以你的才乾,用不了幾年必定大有建樹。下官對郡主亦是仰慕已久。文章策論下官拜讀後都受益匪淺。郡主以女子之身,周旋於朝堂,辦實務、興商貿、惠民生,下官……著實欽佩。”
他說得懇切,眼中欣賞之情幾乎要溢出來。
劉綽神色如常,笑意不減:“程公言重了。都是分內之事,往後還請程功多多指教!”
招呼完與李德裕在外共同奮戰了一年多的戰友們,夫妻倆也該回家了。
“走,回家。孩子們這會兒該睡醒了。”沒等劉綽說完,李德裕已經利落地翻身上了她騎來的馬,隨後向她伸出手,“上來,我載你回去。”
劉綽失笑。“你的隊伍……”
她握住他的手,借力上馬,整個人都被李德裕從身後包裹住。
“夜梟會安置。”李德裕靠近她耳畔,“此刻,我隻想與娘子在一處。”
一年多來,無數個孤枕難眠的夜晚,他便是靠著回憶她的笑容與聲音撐過來的。如今真人就在懷中,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嶺南濕熱,你可還適應?”劉綽靠在他胸前,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
“尚可。隻是蚊蟲多了些,夜裡常被叮咬。”李德裕輕描淡寫,不想提及巡查稅務時遭遇的地方勢力阻撓、數次暗中的凶險。那些都不重要了,此刻她在懷中,便是圓滿。
“我帶了好些嶺南的土儀,有香料、珍珠、還有當地特製的祛濕藥膏。”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也有給你的——整套玳瑁梳篦,嵌著南珠。還有幾箱綢緞,顏色鮮亮,你定然喜歡。”
劉綽心中溫暖,嘴上卻故意道:“就隻有這些?李二郎出趟遠門,就給娘子帶些物件打發?”
李德裕低笑,手臂收緊:“自然不止。還有我。陛下允了我一個月的休沐。我們再去溫泉彆院住上半個月可好?”
短短幾個字,吹在耳畔,讓劉綽心頭悸動不已。
她握了握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聲音打著顫:“彆鬨,癢~”
說著話,已到李宅門前。門房早就得了消息,大開中門。
宅中一片喜氣。薛氏和李吉甫得了信,早已在正廳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