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固收勢,麵不紅氣不喘,朗聲笑道:“郡主覺得如何?老夫還未老吧?”
他目光炯炯,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劉綽身上時,笑意微斂,大步走了過去。
滿庭喧鬨稍靜。
劉綽一頭霧水,端酒起身,含笑看向高固:“高郡王好武藝,寶刀未老。”
高固盯著她,忽然歎了口氣,又飲下一杯酒。
一老一少飲過酒,梁六郎也已登台。席上氣氛重新熱烈起來。
老頭兒快要回到自己座位了,又折返回來,將聲音壓低了些,卻足夠讓近處幾人聽清:“明慧郡主,老夫有一事,耿耿於懷多日,今日趁著酒意,想當麵向你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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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綽臉色微變,一瞬間想到了什麼,輕聲問:“郡王請講。”
高固深吸一口氣:“安西換將之事,老夫都聽說了——你向陛下舉薦了郭家那個四郎?”
他眼中閃過痛色,“為什麼不能是老夫?是覺得老夫太老了?拿不動刀了?方才那套拳你也看到了!還是覺得老夫享福太久,已經忘了怎麼打仗?”
他拍了拍胸膛,砰砰作響,“郡主,老夫今年六十有五,可還能開三石弓,日行百裡!河西道的地形、吐蕃人的戰法,老夫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敬則兄年前病故,臨終前最掛念的也是河湟故地!”
劉綽靜靜聽著,待他說完,才緩聲道:“郡王之心,晚輩感佩。張將軍若知,也必欣慰。”
“那為何——”
“郡王,”劉綽打斷他,聲音清朗,“您可想親眼看見大唐旌旗重新插上石堡城?”
“那自是做夢都想!”
“郡王放心,不出兩年,一定讓您有仗可打。”劉綽目光灼灼,附在高固耳邊,“安西在西,河湟在東。郭老將軍從西往東打,而您——”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難道不想從東往西打,完成張帥遺願,收複河湟嗎?”
高固瞳孔驟縮,激動得恨不能與她稱兄道弟了。
劉綽扶著高固回席,邊走邊繼續道:“安西路遠,需年輕將領長途跋涉,且重在穩守、聯絡諸胡,徐徐圖之。郭銛年輕,有銳氣,又是郭家人,正合適。而河湟——”
她望向高固,“才是大唐腹心之患,吐蕃東線的精銳皆駐於此。此戰若開,必是硬仗、惡仗,非經驗豐富、威望足以統帥諸軍的老將不可。”
她微微傾身,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
若能成為東線主將,那真是求之不得。如此說來,不去安西接替郭昕倒成了好事。
高固怔怔站著,胸膛起伏。
良久,他忽然仰天大笑!笑罷,重重一拍桌案:“好!好!老夫明白了!郡主,是老夫心急了,今日唐突,莫怪!”
回家的馬車上,李德裕攬住劉綽的肩,輕聲道:“廉頗老矣,尚能飯否。難怪高將軍今日如此,你那些話是真有把握,還是安撫之詞?”
劉綽靠在他懷中,緩緩道:“半真半假。若要東征,高將軍確是上佳人選——隻是何時動兵,能否成行,變數太多。”
她頓了頓,“但人活著,總得有個念想。尤其是高將軍這樣的老將,若覺得自己無用武之地了,那口氣一泄,人就真的老了。有這念想撐著,他至少還能精神矍鑠地,看著翎歌出嫁,看著曾孫出世。”
李德裕低頭吻了吻她的臉頰:“你總是想得周全。”
劉宅庭中桂花簌簌落下,香氣愈濃。
府門外,杜鵬舉正送高翎歌上車。少女忽然回頭,衝他眨了眨眼:“三日後,老地方見?”
杜鵬舉失笑:“定親宴才過,你就惦記馬球?”
“定了親就不能打球了?”高翎歌挑眉,“祖父今日高興,答應把他那匹‘烏雲踏雪’送我做嫁妝——那可是真正的戰馬!你來,我讓你先試試!”
說罷,她鑽入車中,車簾落下前,還探出半張笑臉,明媚如花。
杜鵬舉站在原地,目送馬車遠去,唇角笑意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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