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綽緩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便......說來聽聽!”
安律喘著粗氣,急聲道:“吐蕃……吐蕃人在長安有個細作網,為首的化名‘雪狼’,就藏在平康坊!我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們的聯絡方式!這個情報,值不值我一條命?”
劉綽眯起眼:“說下去。”
“郡主先答應放我走!”
“你現在沒資格談條件。說出來,若是真的,我或許可以考慮讓你死得痛快些。若是假的……”
她頓了頓,“我手下有不少擅長讓人開口的好手。”
安律打了個寒顫。
“我可以自儘。”
“你有多怕死,你我都心知肚明。”劉綽笑了,“有種現在就死!信不信?不消一個月,影蛇組織就會被本郡主連根拔起。”
“絕不可能!我的手下遍布大唐,你就是再有本事,也做不到。”嘴上雖這麼說,安律心裡仍舊後怕不止:她是怎麼知道影蛇已死的?又是如何知道是我動的手?
“你這雙眼睛的確生的不錯,難怪把玉姐兒給迷住了。隻可惜,是個沒見識的。知道什麼是國家機器麼?就敢偷火器圖譜和琉璃配方?本郡主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大唐帝國。情報沒有國界,但賣情報的人有國界。影蛇是唐人,知道這兩個訂單的錢絕不能賺。一旦招惹,引發朝廷雷霆之怒,遭受的將是滅頂之災。”
“郡主當我是三歲孩童?你若敢將此事上報朝廷,你的親外甥女也要被一同治罪!”安律挑釁道,“郡主若真能大義滅親,安律認栽便是!”
旁觀的玉姐兒這才明白,他為何想成為劉家女婿,失敗後又為何一定讓自己動手。就是要讓劉家牽連其中不敢聲張,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若是將自家人獻祭才能動用朝廷的力量,那我這些年的拚搏未免也太失敗了。本郡主的產業遍布大唐,隻需將影蛇之死的真相公布出去,你便會被天涯海角的追殺,死無全屍。”
劉綽笑著看向王六娘,“做情報的人過的是朝不保夕、見不得光的日子。六娘,你說,本郡主若給他們一個洗白上岸、為朝廷辦事的機會,他們會怎麼選?”
王六娘躬身道:“回郡主,冰務司和市舶司給的懸賞向來是各部衙門裡最高的。從江湖草莽變成為國效力,賺的錢不減反增,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一個月,那是給他們時間投奔長安而來。”
安律隻覺得渾身驟然冰涼。
他這才明白為何影蛇舊主生前要求所有屬下發毒誓:那兩單生意給的錢再多也不能接,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吳鉤壓了壓他的肩膀,“想好了麼?”
“……雪狼是吐蕃貴族出身,漢名叫李雪舟,在平康坊開了家酒肆,叫‘醉春風’。”安律咬牙道,“他以賣酒為掩護,搜集長安城防、糧草調動、官員任免的消息,每月十五子時,會有信使從延興門出城,將情報送往隴右。”
劉綽靜靜聽著,心中飛快核對——墨十七之前確實提過平康坊有家胡人酒肆可疑,隻是苦無實證。
“你如何得知這些?”她盯著安律。
“影蛇舊主……曾與雪狼做過交易。舊主替他搜集一些官宦家的隱私,他則付金餅。我弑主後,在舊主的密室裡發現的密檔。”安律急聲道,“郡主若不信,我可帶你去取那份密檔!就藏在西市我畫坊的地板下!”
劉綽站起身,對護衛道:“先押下去,仔細看管。”
“郡主答應放了我的——”安律急道。
“我隻答應考慮讓你死得痛快些。”劉綽打斷他,“影蛇混了這麼多年江湖,好友、弟子還是有幾個的……既然你這情報有些價值,我保證絕不讓他們虐殺你便是!”
“郡主,你不能言而無信啊!你答應放過我的!郡主......”吳鉤利落地將他的嘴巴堵住後,惡狠狠道,“你這胡人,殺了我大唐百姓,還敢討價還價!”
玉姐兒看向安律——那個曾經讓她魂牽夢縈的人,此刻滿臉汙泥,被拖在地上,眼中全是驚恐和哀求。
沒有半分俊美,沒有半分深情。
隻有醜陋和狼狽。
她想起他說過的話——“你們這些深閨裡養出來的,最好騙。”
想起他算計的嘴臉——“我從小吃過的苦,你這種大小姐想都想不到。”
想起他拿著假配方狂喜的模樣——
“至於你,”劉綽轉向玉姐兒,聲音冷了下來,“隨我回書房。”
玉姐兒渾身一顫,低頭跟著劉綽走出竹林。
書房裡,劉綽屏退左右,“跪下。”
玉姐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簌簌而下:“姨母,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錯在何處?”劉綽問。
“我……我不該輕信外人,不該被情愛蒙蔽,不該……不該試圖竊取家中機密……”玉姐兒泣不成聲。
“還有呢?”
玉姐兒茫然抬頭。
劉綽看著她,眼中既有失望,也有心疼:“你最錯的,不是信錯了人,不是動了私心,而是——你從未想過,若你真將機密竊出,會給家族帶來怎樣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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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玉姐兒:“火器圖譜若流入敵國,大唐將士要多死多少人?琉璃配方若被外人掌握,朝廷每年損失的錢糧,夠養活多少百姓?劉氏滿門又要背負怎樣的罪責?這些,你可曾想過?”
玉姐兒臉色慘白,搖頭:“我……我沒有……”
“因為你心裡隻有你自己。”劉綽轉身,目光如炬,“你覺得家人不理解你,覺得世俗束縛了你,覺得隻要‘愛情’就夠了。玉姐兒,你十四歲了,不是四歲。你享受著劉家給你的一切——衣食無憂,讀書識字,出入有仆,卻從未想過,這一切從何而來,又需要付出什麼來維護。”
“姨母,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也是怕我的名聲毀了後,會連累到家裡人。我不是要偷了東西跟他私奔,我真的是要跟他斷乾淨的。”
“若非如此,此刻便不是要你跪在此處了。”
她走到玉姐兒麵前,蹲下身,平視著她:“婚姻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族的事。這一點,你母親沒教過你麼?”
玉姐兒咬唇:“教過……可我以為……”
“你以為真愛能戰勝一切?”劉綽苦笑,“當年我與你姨父,也是經曆了重重考驗,證明了我不僅是他心愛之人,更是能與他並肩同行、共擔風雨的伴侶。熱戀期或許隻需要始於顏值的衝動,但若你自己腦子不清醒,即便成婚了,也早晚會與伴侶的世界漸行漸遠。”
“今日之事,我不會告訴你祖母和母親。不是要包庇你,而是不想她們再為你傷心。但你需記住——這是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