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辰時中,負責把良家子帶到甘露殿的馬三寶開始催促良家子出門。
“所有人趕緊到宮門口列隊,跟隨咱家前往甘露殿,再磨蹭就耽誤了時辰。”
在十幾個小太監不停地催促之下,一百四十多名良家子紛紛走出寢室,在弘義宮門口列隊集合,準備前往甘露殿接受聖人的采選。
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這些良家子大多都有些緊張,臉上寫滿了惴惴不安,唯有楊玉環一臉輕鬆,就像是一個準備赴約的少婦。
“四個人一列,隨咱家前往甘露殿!”
馬三寶手中拂塵一甩,帶著十餘名小太監在前麵領路。
一百四十多名良家子按照四個人一排列隊,跟在太監們的後麵,邁著輕盈的步伐順著大理石鋪就的道路走向太極宮。
弘義宮既不在太極宮裡麵,也不在大明宮裡麵,而是在連接兩座皇宮之間的西內苑裡麵。
西內苑是一座皇家園林,裡麵除了弘義宮之外還有許多建築,亭台軒榭,假山流水,一應俱全。
要從北麵進入太極宮,有三座門可走,最中間的安禮門,左麵的玄武門,右麵的玄德門。
安禮門是太極宮的北正門,沒有特殊情況下不會打開,包括皇帝在內大部分時候都走玄武門或者玄德門。
後來玄德門所在的一片區域設置了東宮,從大明宮進入太極宮就隻能走玄武門,特殊情況下才會開啟安禮門。
今天是皇帝采選的日子,所以經過內侍省與禮部商議之後決定打開安禮門,讓這些良家子由正門入宮接受采選。
這樣既表示了朝廷對她們的尊重,也可以讓這些初入宮闈的良家子感受到皇家的威嚴。
麵對著雄偉巍峨的太極宮,這些來自各地的良家子確實大開眼界,一個個在內心感受到了皇室的壓迫感,臉上寫滿了謹慎與小心。
唯有走在隊伍中間的楊玉環一臉輕鬆,走路的時候淡定從容,搖曳的身姿寫滿了優雅。
穿過安禮門之後,迎麵看到的便是弘文殿,殿後是蜿蜒清澈的龍首渠,再向前走便是大名鼎鼎的淩煙閣,裡麵矗立著大唐帝國二十四名開國功勳的雕塑。
過了淩煙閣便是三清殿、神龍殿,路上還有一座叫做佛光寺的宮寺,在裡麵修行的基本上都是李顯、李旦的嬪妃。
此刻,一個四旬出頭的尼姑正手持掃帚清掃寺門前的灰塵,望著列隊而來的良家子,眼前又浮現了自己當年入宮的情景。
“甄姐姐,這個尼姑看著好有氣質。”
裴悅君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佛光寺門前的中年尼姑,下意識的向身邊的楊玉環說道。
楊玉環莞爾一笑:“如果姐姐沒猜錯的話,這個女尼應該是睿宗的嬪妃。”
“睿宗?”
裴悅君掰著手指頭計算,“哎呀……睿宗皇帝已經辭世二十多年了吧?”
楊玉環頷首:“是呀,估計這個女尼進宮的時候隻有十五六歲,進宮沒幾年睿宗皇帝就駕崩了,所以她便被安置在佛光寺出家修行,了卻殘生。”
裴悅君聞言同情不已:“十五六歲進宮,沒享兩年福就被被迫出家,一輩子請燈枯佛,也太悲慘了吧?”
“嗬嗬……每個女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沒必要同情心泛濫!”
就在這時,跟在楊、裴兩人身後的一名少女開口插話,“相比之下,那些遭到叛軍蹂躪淩辱,家破人亡的女人豈不是更悲慘?”
楊玉環扭頭看去,認得說話的這個女子來自太原王氏,聽說很有身份的樣子。
不過楊玉環擔心暴露自己的底細,自從來到長安之後就儘量避免和過多的良家子交流,身邊隻有裴悅君一個朋友,因此不知道這個女人的具體身份。
不過,這個女人的外在條件卻讓楊玉環感到了一點威脅。
自從進入禮部寢院之後,楊玉環就注意到了這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她不僅長得高,而且身材勻稱豐腴,皮膚細膩白皙,五官精致漂亮,在良家子中隨便一站便顯得很是出塵脫俗。
“這位娘子說的是!”
楊玉環阻止了還想辯論幾句的裴悅君,淡淡的回應了一句。
看到楊、裴二人不再說話,這個姓王的良家子也隻能閉上了嘴巴。
一炷香的功夫之後,馬三寶率領一百四十二名良家子進入了甘露殿。
“所有人排開隊形,八個人一列,前後左右之間保持三尺的距離。”
馬三寶將拂塵抱在胳膊彎裡麵,大聲的指揮良家子按照進殿的順序列隊。
八個人一排,前後左右之間間隔三尺,也就是一米左右的空隙。
走在隊伍中間的楊玉環排在了第六排,左邊是裴悅君,右邊則是那個比自己高了半頭的王姓良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