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顏真卿的計劃,李瑛並沒有立即答應,而是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顏真卿的這個計劃對他犧牲太大,而且也會對朝堂造成一定的影響,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李瑛不想使用。
“顏卿的一片良苦用心,朕心領了。不過此法付出代價太大,等王忠嗣實在不肯奉詔歸京之時再用不遲。”
顏真卿拱手:“為了大唐,區區犧牲,何足掛齒!”
隨後,君臣二人又密談了半個時辰,顏真卿方才起身告辭。
數日之後,王忠嗣的《平渤海表功奏疏》送到了大唐皇帝手中,不等李瑛拆閱,安守忠的奏折後腳也緊跟著送到。
李瑛決定先看王忠嗣的奏折,看看他是如何描述唐軍破龍泉府之戰,然後再拿安守忠的奏折核對,看看兩人所奏有什麼出入?
“臣王忠嗣奉天承命,率師東征,賴陛下神武威德,三軍效命,已於永樂元年九月廿七克定渤海國都龍泉府,虜其王族,儘收其地。今渤海全境悉平,謹將麾下將士功績具表以聞。
白孝德者,驍勇冠世,忠毅絕倫。攻城之日,親冒矢石,率先登城,手刃渤海軍卒十餘人,奪其南門,使大軍得長驅直入。此戰破城之首功,當推孝德……”
王忠嗣除了表奏白孝德的先登之功外,後麵又陸續表奏了衛伯玉、王思禮等一幫部將的功勞,而作為河東軍主將的安思順僅僅被他放到了第九位,甚至不及保障糧道的公孫諱。
“這王忠嗣的私心也太重了吧?”
李瑛緩緩闔上奏折,在心中暗自沉吟,“這安思順獨掌一軍,與王忠嗣率領的大軍呼應,先後攻克了長嶺府、涑州等地,就算功勞不如白孝德、王思禮,難不成連一個鎮守臨渝關的公孫諱都不如?”
自古以來,統帥為了拉攏人心,給心腹將領表功的時候添油加醋已經成為常態,但通常也會給非嫡係將領公允的表功,以免引起不滿。
王忠嗣給白孝德、衛伯玉、王思禮等心腹大肆邀功李瑛能夠理解,但把安思順的功勞壓得這麼低,就讓李瑛有些不滿了,這簡直是演都不演了!
“待朕看完安守忠的奏折之後,再做決斷。”
李瑛麵色凝重的放下王忠嗣的奏折,拿起了安守忠的奏折。
直到這時候李瑛才發現,王忠嗣在奏折裡居然隻字未提安守忠的功勞。
非但未提安守忠的功勞,甚至整個遼東軍都未提及,就好像攻克龍泉府跟遼東軍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難不成龍泉府是王忠嗣指揮河北軍單獨打下來的,安守忠的遼東軍並未參與這場戰事?”
按理來說,王忠嗣不僅僅是河北軍的主將,而且是討伐渤海國的主帥,他的奏折不應該隻為自己的嫡係部隊表功,對作為偏師的遼東軍也應該一視同仁。
而王忠嗣卻對遼東軍的功勞隻字未提,這隻能說明他內心對安守忠及其麾下的遼東軍持不屑甚至敵視態度,不願意在奏折裡提及遼東軍。
“隻能說王忠嗣長於軍事,在政治上還是不夠高明。”
李瑛眉頭微皺,對王忠嗣做出了自己的評價。
論軍事能力,王忠嗣的確是當代翹楚,在李瑛靈州稱帝初期,他僅憑兩千騎兵就在河北紮下根基,憑自身的韜略與影響力拉起了一支三四萬人的勁旅,延緩了叛軍南下的步伐。
後來,王忠嗣跨海奇襲幽州,一舉搗毀李璘的偽朝廷,將李璘、張守珪等逆廷首腦一網打儘,導致叛軍失去了法理上的“大唐皇帝”,逼迫安祿山不得不豎起反叛大旗。
再後來,王忠嗣坐鎮河北,在安史叛軍的老巢經營數年,一步步摧毀了安史叛軍的根基,並聯合郭子儀、仆固懷恩合圍滄州,逼死安慶緒,徹底撲滅了“安史之亂”。
在攻克滄州之前,王忠嗣甚至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平定了田神功的叛亂,這樁功勞看似不顯,實則足以媲美三國時期的“司馬懿克日擒孟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