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蓋嘉運走到大殿中央,雙手捧著笏板,彎腰施禮,聲音帶著邊塞武將特有的鏗鏘。
“啟奏陛下,臣有話要說。”
“冊立皇後,看似是陛下的家事,實則是動搖國本的天下大事。
如今太子已立,國本安穩,若冊立崔賢妃為後,則燕王便成了嫡子。
一個國家兩個嫡長子,這讓天下人如何看待,讓百官如何自處?”
“儲君之位,最忌競爭,一旦出現嫡庶之爭,必將引起朝堂動蕩,黨爭四起,國無寧日。
太宗皇帝在世時,魏王李泰、吳王李恪與太子李承乾之事不過百年,前朝舊事,殷鑒不遠,還望陛下慎重啊……”
太子李健在聽到蓋嘉運聲音的那一刻,差點熱淚盈眶。
他沒想到,在這最危急的關頭,這位自從進入東宮後並不愛說話的太子少師,竟然會挺身而出,不惜得罪韋陟、崔顥等人。
李健朝蓋嘉運投去感激的目光,心中暗自思忖,等這件事過去之後定要好好的拉攏一下這位老將軍。
自己還整日琢磨著拉攏何人加入自己的太子黨,卻對每日在東宮當值的蓋嘉運視而不見,說起來有些可笑。
蓋嘉運話語落下之後,太極殿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支持派和反對派涇渭分明,誰也說服不了誰,所有目光都彙聚到了龍椅上的天子身上,等待著最後的聖裁。
李瑛正襟端坐,麵無表情的望著腳下爭吵了半天的群臣,讓人猜不透他內心的想法。
大臣內鬥是壞事嗎?
不見得……
若是大臣們齊心協力抱團,同仇敵愾,那對於任何皇帝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隻有讓大臣們產生分歧,讓他們互相牽製,互相爭鬥,他這個高高在上的真龍天子,才能坐得更穩,皇權才能更加鞏固。
雖然李瑛現在並沒有急著立後,但如果大臣們都支持韋陟的意思,那自己順水推舟的冊立崔星彩做皇後也不是不行……
反正後宮早晚得有一個皇後,李瑛並不想學習李隆基,而崔星彩無論人品還是能力、資曆、聲望,都配得上皇後之位。
但看到韋堅突然拉出來一幫反對立後的大臣,還有蓋嘉運、皇甫惟明的支持,理由也是冠冕堂皇,絲毫不輸韋陟的那套說辭。
可以說,韋陟和韋堅的理由都站得住腳,立後也有理,不立後也說的過去……
“既然這樣,那就讓子彈再飛一會,讓大臣們再爭論個一年半載。”
李瑛在心裡暗自嘀咕一聲。
這種關乎國本的大事,持續個一年半載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就像明朝萬曆年間的“國本之爭”,因為太子朱常洛與福王朱常洵各有一幫支持者,導致明朝的大臣爭論了十五年,最後方才塵埃落定。
李瑛倒不想讓大臣們爭吵這麼久,但讓他們彼此鬥上一鬥,未嘗不可。
作為裁判,自己沒必要這麼急表態,也可以順道觀察下大臣們的表現。
想到這裡,李瑛的一雙眸子緩緩睜大,露出不怒而威的目光,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諸位愛卿的拳拳之心,朕都看在眼裡,無論是韋陟還是韋堅,都是在為了國家社稷考慮。
李瑛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在訴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
“立後之事,乾係重大,正如裴卿所言,確實需要從長計議。容朕再考慮一段時日,待時機成熟,再做定奪。今日的朝會,就到這裡吧!”
說罷,不等群臣開口,李瑛便起身拂袖,在吉小慶和黎敬仁兩名內侍的簇擁下,徑直走向了後殿。
“退朝!”
隨著吉小慶的一聲吆喝,今天的早朝就此落下帷幕。
群臣躬身行禮,齊呼:“恭送陛下!”
直到皇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眾人才緩緩直起身來。
大殿內的氣氛,依舊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韋陟了大唐社稷,問心無愧!”
韋陟臉色陰沉地看了一眼對麵的韋堅,冷哼一聲,第一個走出了太極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