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連續的慘叫咒罵聲,好似晴天霹靂,瞬間炸穿了晉國公府後院的寧靜。
正在清掃院子的幾個婢女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掃帚都掉在了地上。
幾人麵麵相覷,臉色煞白,誰也不敢貿然闖進去查看,隻能提著裙擺,慌慌張張地往正房跑去稟報大夫人宋氏。
宋夫人正在屋裡由丫鬟捶腿,聽著窗外的鳥叫聲,心裡正琢磨著晚上給丈夫準備點什麼宵夜?
忽然見幾個婢女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連規矩都顧不上了,氣喘籲籲地喊道:“夫人,大事不好了,書房……書房那邊出事了!”
“出事?能出什麼事?”
宋夫人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顧不得穿好鞋子,趿拉著繡鞋就在丫鬟的攙扶下往書房趕去。
眾人剛來到門口,一股讓人心悸的血腥味就撲麵而來。
推開房門,眼前的景象讓宋夫人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雙腿發軟,整個人癱倒在地。
“夫人!”
身邊的幾個婢子眼疾手快,死死架住了她。
隻見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大將軍王忠嗣,此刻正仰麵躺在冰涼的地磚上,雙目圓睜,嘴角殘留著黑紫色的血跡,那張臉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早已沒了氣息。
而在他不遠處,一身翠綠羅裙的公孫芷正癱坐在地上,發髻散亂,嘴角也掛著一絲血跡,臉色慘白如紙,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宋夫人緩了好半天,才從那巨大的驚恐中回過神來。
她掙紮著撲到王忠嗣身上,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夫君……夫君啊,你醒醒,你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啊!”
宋夫人哭得撕心裂肺,搖晃著王忠嗣早已僵硬的身體。
確認丈夫已經氣絕身亡後,她猛地轉過頭,那雙平日裡溫婉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怨毒,死死盯住公孫芷。
“是你、是你乾的?你究竟對他做了什麼?”
公孫芷因為喝的酒比王忠嗣少,加上她心裡早有準備,此刻雖然腹中劇痛如絞,但神智尚存。
她看著痛不欲生的宋夫人,慘然一笑,虛弱地說道:“姐姐……我是被逼得沒辦法,為了保住王家……我隻能出此下策……”
“你瘋了!”
宋夫人指著她,手指顫抖得厲害,“你平日裡裝得溫順懂事,沒想到竟是個蛇蠍心腸的毒婦!夫君待你不薄啊,究竟是什麼仇什麼怨,讓你下得去手毒殺自己的丈夫?”
“嗬嗬……”
公孫芷捂著肚子,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姐姐,我若是不殺他,咱們全家……包括你的兒子、我的琮兒,這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全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宋夫人一愣,哭聲都頓住了:“你胡說什麼?”
公孫芷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道:“夫君他……他糊塗啊,他被太子李健蒙蔽,意圖謀反。
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姐姐,你想想,那可是謀反啊,一旦事敗,三族被滅,咱們誰都活不了……”
“謀反?”
這兩個字就像是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宋夫人的心口。
她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不可能,夫君他是大唐的大將軍,位極人臣,怎麼可能會造反?你休要血口噴人!”
“姐姐……事到如今,我都要死了,還有必要騙你嗎?”
公孫芷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眼裡的光彩也在一點點渙散。
“事已至此,無可挽回。
太子那邊已經是箭在弦上,夫君若是活著,必然會入此死局,最終身敗名裂,背上反賊罵名。
到時候咱們就是反賊家眷,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盯著宋夫人的眼睛說道:“姐姐,我此番毒殺了夫君,這罪名我一力承擔。
你待會兒去報官……就說……就說我私通元載,被夫君撞破,我心生歹意,毒殺親夫……
讓我背上所有的臟水,洗清夫君他的反叛罪名。
隻有這樣……陛下看在夫君‘枉死’的份上,或許不會深究,咱們王家……必能逃過此劫……”
宋夫人聽得目瞪口呆,整個人都傻了。
她隻是個深居簡出的婦道人家,哪裡經過這種驚濤駭浪?
此刻腦子裡一片漿糊,完全不知所措。
“快……”
公孫芷見她發愣,焦急地催促道,隨後轉頭看向旁邊早已嚇傻的婢女,“去……把牆上那把佩劍拿來,快給我!”
婢女被她那淒厲的眼神嚇得一激靈,哆哆嗦嗦地走過去,費力地把牆上那把裝飾用的寶劍取了下來,顫顫巍巍地遞到了公孫芷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