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沉吟道:“依下官看,不如對外宣稱,晉公是因為操勞國事,積勞成疾,今日突然暴病身亡。
至於這公孫氏,就說她是傷心過度,殉情而死。
如此一來,既保全了晉公的身後名,也算是給這段公案畫上了一個體麵的句號。”
此言一出,宋夫人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
她原本還擔心這“家醜”外揚,會讓王家以後在長安城裡抬不起頭來。
如今李泌這個提議,簡直就是瞌睡送來了枕頭,不僅把那要命的“謀反”嫌疑洗得乾乾淨淨,連帶著把“綠帽子”的醜聞也給遮掩過去了。
“李大人所言極是!”
宋夫人趕緊施禮致謝,聲音裡帶著感激涕零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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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戎馬一生,最看重的就是名聲,若是讓他背著這種汙名下葬,他在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多謝大人成全,多謝大人替我們王家遮羞!”
其他的幾個妾室也是紛紛附和,俱都跟著宋夫人向李泌致謝:“多謝大理寺卿替我們王家遮羞!”
“幾位夫人免禮!”
李泌阻止了宋夫人等遺孀,補充道,“當然,案子肯定還是要悄悄調查的,元載這個敗壞人倫綱常的家夥也一定要給予懲罰,但隻能私下裡調查,不能公之於眾。”
皇甫惟明點了點頭,歎道:“還是李大人想得周全,忠嗣兄英雄一世,確實不該受此羞辱;伍指揮使,你覺得呢?”
伍甲聳了聳肩,雙手背在身後:“錦衣衛隻管查案抓人,既然死因已經查明,至於對外怎麼說,那是你們文官的事兒。隻要不影響朝廷法度,我沒意見!”
對他來說,隻要案子結了,彆惹出更大的亂子就行……
李泌見達成了共識,便最後拍板道:“那就這麼定了,晉公的死因已經查明,咱們三司的卷宗裡會如實記錄,但對外的告示,就按‘暴病’來發。”
他看著宋夫人,語氣變得溫和了一些:“夫人,既然事情已經定下,就讓晉公早點入土為安吧。這天氣漸熱,屍身不宜久放。”
“是、是……”
宋夫人連連點頭,哽咽道,“妾身這就安排人給夫君收殮,出殯發喪!”
皇甫惟明看著老友的屍體,長歎一聲,揮了揮手:“回衙門,讓晉公家眷出殯。”
片刻之後,三位朝廷大員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像潮水一樣退出了晉國公府。
隨著官府的人撤離現場,晉國公府哭聲大作,下人們緊張的忙碌了起來。
原本鮮紅的燈籠被摘下,換上了白色的燈籠。
先生寫的挽聯貼在了門楣上,喇叭、嗩呐等樂器奏響了催人淚下的哀樂。
王貴親自去棺材鋪為家主挑選了最好的棺材,將王忠嗣的遺體收殮起來,也同樣給公孫氏準備了一口。
若不是李泌的建議,王家沒有理由把公孫氏下葬,畢竟她是毒殺丈夫的凶手。
非但不能下葬,甚至還要做出仇恨的姿態將她剝皮充草,棄屍荒野,那樣才符合王家人對這個毒婦的仇恨。
但現在既然有了大理寺卿、刑部尚書的叮囑,王家就可以把公孫氏下葬,畢竟對外宣稱“公孫氏是殉情而死”。
王忠嗣的十幾個兒女紛紛穿上縞素,腰間係著麻繩,跪在靈堂上嚎啕大哭。
“阿耶,你怎麼就走了呢?”
“父親啊父親,你死的好冤啊!”
沒過多久,淒厲的哀樂聲便響徹了務本坊的上空。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天功夫,就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茶館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了嗎?晉國公王大將軍薨了!”
“啊?真的假的?王將軍今年好像也隻有四十歲出頭吧?正當壯年,怎麼說走就走了?”
“這還能有假?晉國公府都掛白了,哀樂都吹上了。聽說是積勞成疾,突然暴病身亡,連太醫都沒來得及請就咽氣了……”
“唉,真是天妒英才啊,王大將軍可是咱們大唐的頂梁柱,怎麼說倒就倒了呢?”
“唉……誰說不是,聽說那側室公孫夫人用情至深,見丈夫暴亡,當場就拔劍殉情了,真是可憐呐!”
百姓們大多是惋惜和感歎,而在官場的圈子裡,這消息卻像是一道驚雷,炸得人心惶惶。
不少嗅覺靈敏的官員都在私下裡揣測,王忠嗣暴病身亡的背後,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但不管他們怎麼猜,隨著那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閉合,所有的真相都暫時被封存在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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