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寶來到門外,從驛卒手中接過三翎信筒,隨即轉身快步回到議事廳,雙手呈給李瑛。
“請陛下過目!”
這是跨越了茫茫大海,從登州港一路顛簸送到新羅半島的長安急報,也是李瑛來到黃海對岸後第一次接到來自長安的急報。
李瑛接過信筒,熟練地拆開,這才發現裡麵竟然裝了兩封奏折。
第一封,是由中書令裴寬、侍中顏杲卿等內閣大臣聯名上奏,上麵蓋著中書省和門下省鮮紅的大印,彰顯著官方的莊重。
而第二封,則來自內史省知事、監門衛大將軍吉小慶。
兩封奏折同時送到,且都是八百裡加急,不用看內容,李瑛就知道長安一定是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可以想象,吉小慶的密折與內閣大臣的公文,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送出長安。
它們在驛道上飛馳,最終彙聚到了同一名驛卒的手中,呈到了自己這個皇帝的麵前。
原本歡聲笑語的酒宴頓時安靜了下來,連絲竹之聲也識趣地停了。
大廳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郭子儀、安守忠、李白等文武重臣,一個個屏住呼吸,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坐在中間的皇帝。
他們看著皇帝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心中都在暗自揣測:長安究竟發生了什麼,是天災還是人禍?
李瑛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首先打開了內閣大臣的那封奏折。
一目十行地掃過,李瑛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震驚、意外,甚至……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他在心中猜想了無數種可能,或許是黃河決堤,或許是某地民變,甚至是某位皇子染病。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那個讓他忌憚了多年的王忠嗣,竟然猝死了……
而且死得如此窩囊、如此離奇,竟然是被他的妾室公孫芷給毒死的!
在李瑛登基成為皇帝的這些年裡,真正讓他寢食難安的人,不是住在十王宅的那幫手足兄弟,也不是已經退位的李隆基,而是這位手握重兵、戰功赫赫的王忠嗣。
王忠嗣在名分上是李隆基的義子,這種特殊的身份讓他天然就帶著一種不確定性。
他在軍中享有崇高的威望,被無數將士視為神明,同時自身又有超強的軍事能力,這讓李瑛不得不重用他,倚仗他去平定四方。
雖然李瑛極力拉攏,甚至跟王忠嗣結為兒女親家,但王忠嗣卻始終沒有對他這個皇帝心服。
在這個桀驁不馴的一代名將心中,他真正效忠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他的義父李隆基。
這讓李瑛一直如鯁在喉,芒刺在背。
後來,王忠嗣陰差陽錯成了太子李健的嶽父。
再後來,因為薛皇後之死,李瑛出於種種考量冊立李健為太子,這讓王忠嗣的身份變得更加敏感和危險。
手握重兵的大將,又是太子的嶽父,這種組合在曆史上往往意味著權臣的誕生,甚至是皇權的旁落。
但王忠嗣卻依舊不知道進退,在滅了渤海國之後,他竟然詐病不歸,企圖擁兵自重,謀求王爵。
李瑛費儘心機,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在政治和軍事的雙重施壓下,勉強把他逼回了長安。
回到長安後,這家夥又開始裝病,長期不參加早朝,以此來表達無聲的抗議。
這次出征新羅,李瑛本想帶上他隨行,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誰知道王忠嗣又玩了一出“墜馬負傷”的戲碼,斷了胳膊,讓李瑛不得不把他留在長安。
自從出征之後,李瑛的心裡一直懸著一塊石頭。
他擔心王忠嗣會趁著京城空虛搞事,雖然李瑛自信對長安有絕對的掌控力,不認為王忠嗣有成功的機會,但如果真的鬨起來,會讓朝廷動蕩,民心受損,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如今這塊石頭竟然自己碎了!
王忠嗣突然去世,這實在大大出乎李瑛的預料,甚至可以說做夢都沒想到……
內閣大臣們在奏折中詳細稟報了案情:王忠嗣被妾室公孫芷毒殺,隻因他發現公孫芷與女婿元載有染。
如今元載潛逃,此案仍在調查中。
但為了維護王忠嗣死後的名聲,也為了朝廷的體麵,內閣決定對外宣稱王忠嗣因國事操勞猝死,公孫氏殉情自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