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除了守衛在重明門外的數十名禁軍之外,東宮周遭還有幾十個錦衣衛在走來走去。
自從王忠嗣死後,錦衣衛的部署悄然發生了變化,盯梢晉國公府的暗哨已經撤走,隻剩下盯梢東宮的一支隊伍。
一隊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正以巡邏的名義,在東宮附近來回晃悠。
領頭的正是錦衣衛總旗司韜,他是錦衣衛指揮僉事司乙的堂弟,為人看似粗枝大葉,實則粗中有細。
“總旗,您看!”
一名年輕的錦衣衛突然指著前方,壓低聲音報告道,“那個跟著太子車駕進了東宮的武將,似乎是個邊將,咱們要不要記錄下來,報給上麵?”
司韜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斜眼瞥了一下那輛已經駛入宮門的馬車,沒好氣地訓斥道:“記什麼記?你是第一天當差嗎?”
他吐掉嘴裡的草根,雙手抱胸,一副老油條的模樣。
“此人一看就是進京吊唁晉公的邊將,太子是晉公的女婿,如今晉公新喪,他接待一下嶽父的舊部,那是人之常情,也是儘孝道。這點破事也要大驚小怪,你是怕指揮使嫌咱們太清閒是吧?”
這名錦衣衛被訓得縮了縮脖子,訕訕地退了下去:“是是是……總旗教訓得是,屬下多嘴了!”
司韜冷哼一聲,目光卻依舊盯著那扇緩緩關閉的朱紅大門,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東宮,崇仁殿。
絲竹悠揚,酒香四溢。
張守瑜雖然是王忠嗣的舊部,但他的兵馬遠在數千裡之外的雲南,對於李健在長安的政變來說,屬於遠水解不了近渴。
李健並沒有奢望僅靠一場酒宴就把張守瑜給籠絡過來,之所以如此大張旗鼓地款待,不過是為了結個善緣,順便在軍中刷一波“禮賢下士、重情重義”的名聲。
真正讓李健動心的,還是韋熏兒提到的那個近在眼前,能夠觸碰到京軍兵權的裴慶遠。
酒席上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李健端坐在主位,太子詹事陳玄禮、左庶子周皓、右庶子韋蘭等十幾名東宮屬官分列左右作陪。
眾人紛紛舉杯向張守瑜敬酒,言語之間並未提及任何敏感的軍政大事,隻是不停地追憶王忠嗣生前的赫赫戰功,感歎這一代名將的隕落。
張守瑜本就是個直爽的漢子,幾杯酒下肚,再加上眾人對老上司的推崇,頓時讓他打開了話匣子,講起了當年跟隨王忠嗣血戰隴右的往事,聽得眾人唏噓不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一個時辰後,張守瑜雖然有些微醺,但還保持著清醒,他看了一眼天色,起身向李健抱拳告辭。
“多謝太子殿下盛情款待,末將就不多叨擾了。殿下大恩,末將銘記於心,日後若有用得著末將的地方,定當效犬馬之勞!”
李健放下酒杯,熱情地起身相送:“張將軍客氣了,既然將軍還有要事,孤就不強留了。常袞、周皓,替孤送送張將軍,務必送出宮門。”
“喏!”
常袞與周皓領命,一左一右陪著張守瑜走出了崇仁殿。
待張守瑜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李健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恢複了往日的沉穩與冷峻。
“都散了吧!”
他揮了揮手,遣散了其餘屬官,唯獨留下了陳玄禮,“詹事,隨孤去麗正殿說話。”
“是!”
陳玄禮心領神會,緊隨其後。
兩人剛踏進麗正殿的門檻,還沒來得及坐下,一直守在門口的李輔國便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
“啟稟太子殿下,莒王府的方喜兒來了,正在偏殿候著。”
“太好了!”
李健聞言,眼睛一亮,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肯定是父皇的批複到了,快把他帶進來見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