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查此人的底細。”
“世子爺不信他?”
“嗬。”沈知一聲冷笑,“懷恩七年前在京都作下此詩。可他先前口口聲聲自稱是前年認識的懷恩。懷恩不會欺世盜名偷彆人的東西,那麼七年前,這個人又是在不認識懷恩的情況偷得此詩?”
常樂一怔,“他在說謊!”
“管他是人是鬼,既然來了,就彆想活著離開!”
李觀棋看一眼哭成淚人的錦屏,知情識趣的衝周庭芳拱拱手,“老師,小六兄弟快回來了,我去看著他煎藥。您和錦屏姑娘好好說話,放心,沒有人會來打擾二位。”
李觀棋也離開,並順手帶上了門。
屋內登時隻餘她們二人。
錦屏趴在她肩膀上啜泣不止。
周庭芳笑得無奈,“錦屏,你再哭下去,安州都要發大水了。”
錦屏卻摟著她的脖子哭得愈發厲害,“大人,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對不對?”
周庭芳拍拍她的背,“是我。”
“我就知道!什麼斷腿、什麼嫁人、什麼橫死,都是你編出來騙人的對不對?!”錦屏胸脯起伏,情緒激動,說著便伸手去搓她的臉。
幫周庭芳化妝遮掩這種事,錦屏乾了十幾年。
她能把周庭芳化妝成男人。
那麼周庭芳自己也能化妝扮成其他人的模樣。
一定是這樣。
錦屏不斷用手去搓她的臉,她的鼻梁,她的額頭,可是半晌,他依然是他,依然是一副完全陌生的臉。
錦屏停下手裡的動作,一雙霧氣蒙蒙的眼睛望著她。
“錦屏,我要和你說一件事。”周庭芳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一字一句,說得極慢,“這件事或許超出了你的理解範圍。但請你為我一試——”
錦屏怔怔的看著她,“你借屍還魂了?”
周庭芳頓住。
眼中難掩驚愕。
嘴巴微微長大。
難得見周庭芳露出如此震驚的模樣,錦屏“噗呲”一聲破涕為笑。
錦屏跟在周庭芳身邊數十年,加之從小幫著她女扮男裝,考科舉,進翰林院,再到地方外派,早就養成謹慎小心的性子。
此刻,她卻笑得如少女般得意嬌俏。
“從前你說過這些事。什麼借屍還魂、穿越時空,甚至有一段時間你癡迷誌怪小說,差一點就自己親自動筆寫話本子。如今你雖換了一張皮,可你我相處十幾年,你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就算化成灰,我也認識你!”
周庭芳愣愣的,“你不怕?”
“有啥可怕的。鬼也是人變的。更何況是你變的鬼。比起害怕,我更慶幸。慶幸你還活著。”
周庭芳抓了抓腦袋,“嚴格來說,我已經死透了。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錦屏捶了捶她的肩膀,周庭芳麵色一白,錦屏連忙去看她的膝蓋,“你這腿…到底怎麼回事?”
“幻肢痛。”周庭芳揉了揉膝蓋,“心病。換了個殼子,還是會覺得痛。尤其是這樣的陰雨天。”
錦屏抿著唇,才讓眼淚忍著,“一定能治好的。”
“是。”周庭芳低低的笑,“殺了我的仇人,應該能治我的心病。”
“到底是誰殺了你?”
周庭芳搖頭,“我在查。”
“你臨死前沒有看到凶手的模樣嗎?”
“凶手是兩撥人。”周庭芳摸索著膝蓋,微闔雙眸,“我懷疑沈知。”
“沈世子?”錦屏搖頭,“絕無可能。”
周庭芳看她一眼,“你為何如此篤定?”
錦屏欲言又止。左右為難。
這些事…不該她來挑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