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能在情報工作中站穩腳跟的人,大多具備“唾麵自乾”的隱忍本事。
很多時候,敵人的羞辱與傲慢,反而能成為獲取情報、扭轉局勢的契機。
可對淩風而言,真正令他難以接受、難以釋懷的,並非這種精神上的羞辱,而是雙方在能力層麵上那道難以逾越的巨大鴻溝。
在逃亡路上,淩風幾乎調動了畢生所學,將每一項技能都發揮到極致。
每一步都經過縝密思考,每一個動作都暗含深意,他深知稍有不慎,便會落入敵手。
為了擺脫身後如影隨形的追兵,淩風將所能想到的脫身之計悉數用上。
他精心布置下重重陷阱,那些暗藏殺機的機關,如同潛伏的獵手,隻等敵人踏入便給予致命一擊。
他製作出以假亂真的假人,將其安置在顯眼處,試圖混淆對方的視線。
甚至還施展出難得一見的分身術,讓虛幻的身影在林間穿梭,期望借此擾亂追兵的判斷。
每一個計策,都凝聚著他的智慧與心血,每一次布置,都是他求生欲望的體現。
為了進一步誤導追兵,淩風甚至狠下心來,將隨身攜帶、意義非凡的令牌丟棄在一處看似隱秘的地方。
這塊令牌,不僅是身份的象征,更承載著許多重要的信息但在生死關頭,他不得不舍棄,隻為能換來一線生機。
他期望這塊令牌能引開追兵的注意力,讓他們誤以為這就是自己逃亡的關鍵線索,從而偏離正確的追擊方向。
然而,無論淩風如何絞儘腦汁,如何精心謀劃,張玉汝總能在不久之後,不慌不忙地循著蹤跡跟上來。
那些精心布置的陷阱,仿佛被提前洞悉一般,輕鬆就被破解;那些看似逼真的假人和分身,在張玉汝眼中也不過是小兒科,根本無法阻擋他前進的腳步。
那塊飽含期望的令牌,也沒能起到預想的作用。
這種拚儘全力卻徒勞無功的感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努力都如石沉大海,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失敗,無力感如潮水般將淩風徹底淹沒,而這,才是真正擊潰他心理防線,讓他情緒徹底爆發的根源。
淩風渾然不知,在這場生死追逐中,他越是拚儘全力掙紮求生,反而越是將自己置於更加危險的境地。
張玉汝能夠如影隨形、始終鎖定他的蹤跡,根源恰恰在於他那些自以為精妙的逃亡手段。
張玉汝的追擊邏輯,完全跳脫了常規思路。
他追尋淩風的蹤跡,並非依賴那些被刻意掩蓋的腳印、折斷的草木或是遺留的物品。
相反,他所倚仗的,是萬物變化留下的蛛絲馬跡——一種淩駕於表象之上,直擊本質的追蹤之道。
世間萬物,隻要存在就必然會與周遭環境產生交互,這種交互會在無形中引發物質的微妙變化。
對於能力者而言,實力越強,其與環境的互動便越劇烈,造成的改變也就越顯著。
這種變化或許細微如塵埃的位移、空氣分子的震顫,卻真實存在於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能力施展的瞬間。
在絕大多數人眼中,這些變化如同隱匿在迷霧中的幻影,難以察覺。
然而,張玉汝卻擁有一雙能勘破世間奧秘的“造化之眼”。
這雙眼睛如同精密的探測器,能夠將那些常人無法捕捉的細微變化,儘數轉化為清晰可見的追蹤線索。
逃亡路上,淩風布置陷阱時翻動的泥土、製造假人時留下的材料碎屑、施展分身術時引發的能量波動……每一個動作都在悄然重塑周圍的環境,每一次施為都在空間中刻下獨屬於他的印記。
這些不斷累積的變化痕跡,在張玉汝眼中,就像是一盞盞指路明燈,將淩風的逃亡路線勾勒得一清二楚。
越是絞儘腦汁隱藏行蹤,越是頻繁施展手段,淩風就越是在為張玉汝繪製一幅詳儘的“逃亡地圖”。
這場追逐,從一開始就陷入了一個令人絕望的悖論:淩風的每一次掙紮,都在加速自己的暴露。
在這場充滿張力的追逐戲碼中,張玉汝看似忽遠忽近、捉摸不定的追擊節奏,一副暗藏玄機的樣子。
但其實真實的原因相當簡單——雨萱的速度限製。
雨萱的速度和淩風有很大的差距。
所以每當淩風自以為得計,在山林間不斷繞彎路、兜圈子,企圖以複雜多變的路線擾亂追蹤時。
張玉汝總能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精準的判斷,選擇最直接的直線距離,帶著雨萱迅速縮短與獵物的差距。
那些蜿蜒曲折的逃亡路徑,在張玉汝眼中不過是徒勞的掙紮,他就像在棋盤上運籌帷幄的棋手,總能以最簡潔的方式破解對手的迷局,讓淩風精心設計的“迷宮”失去作用。
而當淩風陷入絕境,不顧一切地撒開腿狂奔,試圖憑借速度優勢甩開追兵時,雨萱的速度短板便凸顯出來。
受製於同伴的步伐,張玉汝無法全力追擊,隻能被迫放緩腳步,與淩風拉開距離。
若以俯瞰全局的上帝視角審視這場追逐,便能夠看到一種奇妙的現象。
淩風越是絞儘腦汁、費儘心機地施展各種手段,就越是深陷泥潭,一步一步將自己推向萬劫不複之地。
那些自認為高明的策略,最終都成了加速敗局的催化劑。
想的越多,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山風裹挾著林間特有的潮濕氣息,再度輕柔地拂過淩風的麵頰。
然而,這陣看似平常的清風,卻未能吹散空氣中彌漫的緊張與肅殺。
不知何時,張玉汝與雨萱已悄然逼近。
“這次不打算跑了嗎?”張玉汝的聲音沉穩而平靜,仿佛隻是在進行一場日常的對話,卻在這寂靜的山林間激起一陣令人心悸的回響。
他的語調波瀾不驚,卻暗含著勝券在握的篤定。
淩風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直視著眼前的追兵。
刹那間,一抹殘忍而詭異的笑容在他臉上緩緩綻放,那笑容仿佛是從深淵中爬出的惡魔,帶著令人膽寒的決絕與瘋狂。
“要跑的,是你們。”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字字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