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張玉汝神色驟變,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凜冽而嚴肅。
雨萱起初還以為他是揪著剛才的事不放,正要在心裡暗自吐槽這男人怎麼如此斤斤計較,可下一秒,那股詭異的能量波動也順著肌膚上的毛孔,竄入她的感知。
她渾身一僵,先前的腹誹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這些能量波動好像和剛才的那些異獸有些像。”雨萱眉頭緊蹙,眼神中滿是警惕與疑惑,遲疑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說出自己的判斷。
張玉汝目光如炬,掃視著四周彌漫的霧氣,沉聲道:“先隱藏自己,觀察一下情況。”
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話語間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仿佛早已在心中盤算好了應對之策。
話音未落,張玉汝指尖已迅速掐了個法訣,「造化之眼」應聲開啟。
刹那間,天地間的能量脈絡如蛛網般在他眼底清晰鋪展——露水在草葉上凝結的軌跡、山風拂過樹冠的細微波動、遠處霧靄中能量粒子的遊移軌跡,皆化作可感知的具象紋路。
他屏息凝神,順著這些自然變化的痕跡調整呼吸頻率,身形如融化的蠟般逐漸與周圍環境相融,青石板的冷硬質感、苔蘚的潮潤氣息、枯枝斷裂的脆響,都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雨萱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張玉汝在自己眼前完成了堪稱神奇的“隱身”。
她運轉感知力在四周掃了一圈,除卻風聲與草木搖曳聲,竟捕捉不到半點生命體征。
若不是知道對方的存在,她幾乎要懷疑這人是否真的化作了山石的一部分。
“你、你還在這兒嗎?”她試探性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狐疑。
“有事?”張玉汝的聲音忽然從後方傳來,驚得雨萱脖頸一縮。她猛地回頭,卻隻看見被山風掀起的幾片枯葉在腳邊打旋,哪裡有半個人影?
正納悶間,前方丈許外的灌木叢裡又傳來他的聲音:“沒事就準備一下,去前邊探探。”
這一回,她甚至能隱約聽見對方鞋底碾過碎石的輕響,卻依舊看不見半點蹤跡。
如此神出鬼沒的隱匿手段,直讓雨萱咋舌——若說她先前對這人的實力隻是認可,此刻簡直生出幾分忌憚了。
不過,作為鑽研陣法與能量操控多年的大師級能力者,雨萱也有自己的手段。
隻見她手指翻動,連掐三道水流係法訣,淡藍色的微光從掌心溢出,如薄紗般裹住全身。
下一秒,奇妙的變化發生了:她的衣物、發絲乃至肌膚都逐漸變得通透,最終化作與空氣相近的無色透明狀,唯有移動時帶起的細微漣漪,方能讓人察覺此處有個活生生的人。
雖說在光芒下仍能看見些微輪廓,但在這霧氣彌漫的山林裡,已算是一等一的高明偽裝,用來欺騙那些異獸的眼睛已經完全足夠了。
見雨萱做好準備,張玉汝不再多言,一聲簡短的“跟上”便化作山風裡的沉雷。
他的身影早已與霧氣相融,唯有靴底碾過碎石的輕響如斷線的珠子,斷斷續續落在雨萱耳畔。
她屏氣凝神,循著那細微聲響辨彆方向,足尖輕點濕滑的苔石,衣擺掠過帶刺的灌木卻未發出半分聲響——多年與自然能量打交道的經驗,讓她即便在看不見的情況下,也能憑借元素流動的觸感判斷路徑。
兩人如林間遊走的幽靈,很快越過當前的山頭。
當異常的能量波動愈發清晰時,一幕令人心臟驟縮的景象撞入眼簾——又一片密密麻麻的異獸群占據了前方山頭,那些鱗甲、皮毛與尖牙組成的“海洋”,正隨著某種未知的韻律蠢蠢欲動。
橫亙在兩山間的是道深不可測的斷崖,如大地裂開的傷口。
張玉汝與雨萱所處的崖頂海拔更高,視野卻因此格外清晰:對麵山頭的植被已被踩踏殆儘,裸露出青灰色的岩石,宛如被剝去血肉的骨架。
山風裹挾著腥氣撲麵而來,卷得張玉汝的玄色衣袍獵獵作響,布料邊緣因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穩立崖邊,靴底與岩石摩擦出火星,眼底倒映著對麵如同蟻群般攢動的黑影。
“你看那邊!”雨萱的指尖不受控製地發抖,水元素在她情緒波動下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在崖壁上。
順著她顫抖的指尖望去,本該空無一人的山坳裡,數以千計的異獸正從四麵八方向中心彙聚。
它們的行動看似無序,卻又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每隻異獸的瞳孔都泛著詭異的紅光,宛如被點燃的燈籠,在暮色中連成一片妖異的火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們行進的軌跡竟隱隱勾勒出某種幾何圖案,像是巨鯨躍出水麵時的脊背,又像是古老圖騰裡神秘的咒印。
它們形態各異——有體型龐大如小山般的鐵甲犀牛,有渾身燃燒著幽藍火焰的影狼,有長著三隻眼睛、尾巴分叉的毒蠍,甚至還有隻在古籍中記載過的、形似麒麟卻生有蝙蝠翅膀的凶獸。
這些本該互相廝殺、爭奪領地的異獸,此刻卻詭異地協同作戰,向著對麵山頭某處看不見的目標發起衝鋒。它們的眼睛全都泛著不自然的紅光,口中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彙集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聲浪。
“彆靠太近!那些異獸的感知極為敏銳。”雨萱提醒道。
兩人迅速退到一塊突出的岩石後方,借著山勢隱藏身形。從這個角度,他們能清晰地看到整個戰場。
異獸們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衝鋒。最先到達的一批異獸突然在距離山頂約百丈處憑空爆裂,血肉橫飛,卻沒有任何攻擊的痕跡。
後麵的異獸踏著同類的屍體繼續前進,同樣在相同位置詭異死亡。
\"那裡有什麼東西...\"雨萱低聲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異獸們集體赴死的那個無形界限。
張玉汝注意到,所有異獸死亡時,空氣中會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紫色電光。他運轉體內能量彙聚於雙眼,這才勉強看清——在那道無形的死亡線上,空間本身似乎在微微扭曲,如同水麵被攪動時的波紋。
\"空間裂隙?\"他喃喃自語,\"不,不對...更像是某種結界。\"
河穀中已經堆積了厚厚一層異獸屍體,血流成河,刺鼻的血腥味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能聞到。但活著的異獸仍然源源不斷地從四麵八方湧來,仿佛永遠不知疲倦。
張玉汝眯起眼睛,隻見在那片被異獸鮮血染紅的山頂上,隱約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站在異獸們衝鋒的正前方,卻對眼前的血腥場麵無動於衷。
“這涼風之山的情況是越來越亂了。”張玉汝感慨道。